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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华文读者文摘]
 更新时间:2006-10-24 23:24:00  点击数: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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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是我的叔伯哥哥,他们兄弟三人,他是至今唯一还健在的。
       他的大哥金城生前在辽宁锦州的南票煤矿工作,由于和我年纪相差甚大,加之他又生性拘谨,不苟言笑,所以我去当年去东北在他们家呆的时间和大嫂于他们的四个孩子交往甚焉而与他之间的沟通甚少,故而对他的敬重多于亲热。二哥金池生前在家务农,由于长期田间地里的劳作和先前受家庭出身不好的负担影响,他虽生性憨厚温和,但却一直很压抑,整日沉默寡言的,除了平时必要的唠嗑寒暄以外,他都喜欢一个人蹲在院里的枣树下抽着烟卷,呆呆地想着只有他自己知晓的心事,沟壑纵横的脸上的神色时常泛着茫然与沧桑,让人觉着十分心疼。三哥金贵呢,从当年的济南铁路技校毕业后一直在铁路的车辆段工作直到退休。三哥是在他们三兄弟中最聪明睿智又十分好学的人,他虽是中专毕业生,但他喜欢看书,好自学,平时没事儿就喜欢琢磨一些小发明什么的。就拿他当年根据他们家狭小的空间特意设计并制作的“床储柜”来说,就让好多到他们家玩耍的朋友拍手叫绝。三哥喜欢与人唠嗑,也特别善解人意,我在他们家呆了近一月,气氛都是其乐融融的,这主要是我三哥在中间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记得我去济南的时候才十七岁左右,是我三哥楼下的一个邻居的儿子(他从济南铁路技校毕业分配到了南方工作)带着我去的。当时火车一进济南车站,我一眼就认出了从未谋面的和三嫂一起来接我的三哥,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像我父亲的模样了!那大大的鼻头,那厚厚的嘴唇及那浓浓的乡音,都让我觉得似曾相识,一点儿也没有陌生感。果然我与他一见如故,不一会儿我们就亲热地交谈了起来。
    我的三嫂是一个天津人,由于我三哥家在农村而嫂子的家在城里,我三嫂自然在心理上就颇占优势。加上年轻时的三嫂喜欢文艺且模样俊俏,我温和纯朴的三哥追她还是很费了老力,最后还是他的岳父、母相中了这个女婿从中极力撮合我嫂子才嫁给他的。虽然婚后三嫂一口气给他生了仨闺女,可我三哥却一点儿也不敢怠慢,一如既往地呵护她,惯着她。三嫂与三哥结婚时没有工作,婚后有了仨孩子经济就开始拮据,三哥的单位就照顾三嫂去他们的家属工厂工作,由于她平时被三哥娇宠惯了,所以工作起来就觉得倍儿恼火。我三哥就尽可能地迁就她,家里的事儿都不用她管,只要三嫂下班在家,她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所以,当老家人到他们家看到我三嫂躺在床上指挥我三哥忙这忙那的情景后都受不了,当面不好说,背后都唧唧咕咕地责怪我三哥窝囊。
    可能我当时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儿,也可能是我生性活泼并能歌善舞的(我三嫂的三个女儿没一个遗传到她的好喜欢文艺,这让她颇为沮丧)所以三嫂就特别喜欢我。三嫂喜欢我,我在三哥家的日子就自然比较好过。三哥在工作之余总想法设法的带我到各处去走走看看,什么济南的千佛山哪趵突泉哪,什么小清河呀铁堤大桥呀,三哥都会抽空陪着我去。我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三哥推着自行车陪着我沿小清河去看铁堤大桥时给我朗读的一首济南民谣:“小清河,长又长,山东是个好地方。青山绿水好庄稼,出产大豆谷子和高粱。”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映像。(后来我回到重庆还给它谱了曲子,并教会了我当时执教的幼儿园的小朋友们演唱。)
    当三哥听说我从没有看见过大海,就寻思着和同事商量换班,抽了三天的时间带着我和他的三闺女华子一起到烟台看海。当我们坐了一夜的火车到了烟台一眼望见辽阔无边的海洋时,心情激动得想一头扑向大海的怀抱!当三哥带着我们嗅着湿润的、略带海腥味儿的空气亦步亦趋地向海洋*近时,我的心儿就像已插上了翅膀,和海鸥、海燕一起,在蓝天白云下翱翔。可惜我和小华子都不会游泳,三哥就只能陪着我们在海岸上玩儿,我们一起咀嚼着烟台的苹果、海棠果和长把梨,挽着裤腿儿追逐着波浪,捡着被海浪冲到岸边的海带、海星、海鱼、海贝,心儿快乐得在浪花间徜徉。当此起彼伏的笛声响起,看着一艘艘远洋的轮船起锚,我多么又多想飞身船上,与船员们一起去远航。我不由自主的唱起“我蓝色的海洋”这首歌,小华子也跟着我唱:“我这蓝色的海洋,祖国的海疆壮丽宽广……”唱着唱着,我听到身边许多人都附和着唱了起来,歌声澎湃在辽阔的海面上,波涛将我们美好的憧憬传递到万里海疆。
    当我们回到济南,就和三嫂一起把在海边捡来海带、带鱼晾干,三哥用它们烧着肉给我们吃,味道好吃得简直是一塌糊涂。我还记得在三哥家吃的大米也特别好吃,三嫂就告诉我:这是山东泉水湖生产的稻谷,质优而量少,每年都必须保证供给中央领导,只有少量的供给本地居民,三嫂说见我从南方去吃惯了大米,所以就拿家里剩余的粮票去找当地老乡换了些大米,(毕竟那是物质比较匮乏的年代)以保证我在他们家玩耍时有大米吃而不会饿到肚子。我听了后嘴上虽没说什么,心里还是挺感动的。(心想为了我这么个孩子这么费心,要是今后他们到了我们家里,我一定用我们家最好的东西款待他们!)
    在济南还有一件令我十分感动的事情,它可能是大家都会不以为然的一件小事儿,可是却让我记忆永远。我记得当时三哥看我要离开济南便提议去和他们全家照一张合影留为纪念,但那个照相馆离他们较远还不通汽车,我们大家取得时候都兴致勃勃,可回来的时候都蔫了。本来照理说三哥的自行车应该顺理成章地把当了夜班的三嫂先捎回家,然后再回来挨个接一下我们几个小孩,可当时三嫂却让三哥先捎我回去而她和几个女儿边走边等着,我见三哥惊愕了一瞬,然后很会意地让我上车,(从他的惊愕中我读到了感激,或许,三嫂在其他亲戚面前就真的未曾如此慷慨过?)当时我也有点儿受宠若惊,当我拗不过三嫂坐在三哥的车身后与她们渐行渐远时,我尝到了幸福的滋味儿。
    当然我知道,三嫂为我所做的一切不只是为我,而是为了与他相濡以沫的三哥,因为她的内心还是非常三哥的。而这种则是由他们婚后的柴米油盐、锅碗瓢盆的交响中演绎而来的,是由他们长此以往的平凡而琐碎中衍生出来的,更是因为我三哥信守承诺以心换心而换来的。他们婚后虽没有大富大贵,也没有什么大惊大喜,他们有的只是生活的拮据或困顿,他们有的是三嫂多年的体弱多病。可是他们(主要是我三哥)没有退却,没有埋怨,没有谎言,更没有背叛!他们只是一如既往地维系与坚守着。我以为我读到了他们的情,读到了他们的善良,也读到了被老家人所误会和不解的三嫂另类的美好,当然也读到了他们彼此在乎所得到的回报。所以,我后来用我的感知告诉了老家的人们:我的三哥并不窝囊,他只是用他的宽厚的心包容和滋润着他的家人,他只是用他的勤劳和智慧经营着他的家庭。在我的心里,三哥不仅是一个大丈夫,而且是一个真男人!他的伟岸与俊拔不在于他的外貌,而在于他骨子里的坚韧!我想如果现在社会上如果多一点儿像我三哥这样“窝囊”的丈夫,离婚率一定不会这样高吧?当然,我更期望我的丈夫也能做到像三哥这样的“窝囊”,如果那样,我下辈子一定还要嫁给他,因为,我觉得能拥有如此“窝囊”的丈夫是幸福的,我定会倍加珍惜!
      许多年过去了,改革开放后的祖国更是日新月异,祖国面貌和人民生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的三哥也在安享晚年中逐渐老矣。可在我的心中,三哥还是从前的那个三哥,因为我们从前曾经一起历过的美好会和岁月一起沉淀,陪伴着我们,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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