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那个夜晚,在嘉陵江畔的依山公路上,走着三个个头参差不齐的女孩,睡眼惺忪地打着呵欠,趿拉着踩着后跟的布鞋,拖着疲乏的身体,相互牵跘着,在如水的月光下,跌跌撞撞地走着……
那是六十年代中期夏日的一个夜晚,走在公路上的女孩是我的姐姐、妹妹和我,是我们亲亲的三姊妹。
那时的姐姐只有十来岁,我八、九岁,妹妹才五、六岁。那天晚上由于爸爸出差还没回来妈妈又在单位加班,百无聊赖的我们便在姐姐的提议和鼓动下,一起去妈妈上班的地方——XX火车站找妈妈。
到了火车站,我们直接去了妈妈所在的行李房。只见行李房里外都人声鼎沸,大家都在忙碌着发货取货托运行李,没有人注意到我们,可我们也没有在忙碌的人群里寻找到妈妈,妹妹当时就急得嘤嘤的哭了起来。
这时,我们看见有个行李员叔叔手里拿着一叠行李单据走出来,姐姐就忙上前问道:叔叔,您看见我们妈妈了吗”?这个叔叔平时可能看见过我们,就说:“咦,你们不是x主任的女儿吗?这么晚了你们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一听说我们要找妈妈,这个叔叔就说:“你们的妈妈上站台上去处理事情去了,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要不这样,你们先回去,在家里等妈妈好吗?”“不嘛,我们要等妈妈一起回家”。姐姐和我一起很认真地对着那位叔叔说。叔叔因有工作要忙,就略思虑了一下说:那你们就别乱跑,我现在领你们去你们**的办公室里坐着等你们妈妈吧。”
随着叔叔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办公室顿时就寂静下来。只有屋里一把老式的、很笨重的铁制电风扇在吱呀转着、转着,但还是驱赶不了屋里的闷热。过了一会儿,我和妹妹便想到屋外去歇凉,但姐姐说:叔叔说了不要乱跑,以免呆会儿妈妈回来我们不知道错过了,我和妹妹就乖乖的没有出去。我们三个就一直这么呆呆的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首先,是妹妹按奈不住了。她打着呵欠、流着鼻涕告诉姐姐:“姐姐,我想睡觉了。”姐姐见她实在困了,就让她在办公室的一把很长很宽的木椅上躺下,我和姐姐便趴在办公桌上,等待着**的归来。不知不觉地,我们也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过了好久,我和妹妹被姐姐从睡梦中叫醒。姐姐说:“糟了,我刚睡醒了去上厕所,怎么到处都没有看见人了?”我说:“怎么会呢?妈妈都还没有来接我们呢,是那个叔叔忘了告诉她了吗?”姐姐说:“可能吧,我们先到站台上去找找吧,看妈妈是不是还在站台上忙,好么?”这时妹妹还真乖,见我点头她也使劲儿点头,然后姐姐等把妈妈办公室的灯和门都关好了,就牵着我们向站台走去。
因为那时我们不知道已经有多晚了,只见白天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站台此时已闃无一人。在没有关闭的几盏留守路灯的照射下,条形的站台竟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路,让我们望而却步。妈妈究竟在哪里呢?我们三个伫立在站台口,茫然不知所措。
还是姐姐反映快:“你们看;站台上已经没人了,妈妈肯定已经回家了。一定是那位叔叔忘记告诉妈妈我们在她的办公室等她,所以妈妈忙完了工作就直接回家了。”
我和妹妹一听就急了,妹妹又开始无助地嘤嘤哭泣起来。
姐姐见状急忙说:“别哭了别哭了,走,我们马上就回家吧。”
于是,姐姐又牵着我和妹妹一起回家。
因为时至深夜,我们这个山城特有的交通工具“缆车”早已关门休息,我们只能望洋兴叹!无奈之中我们只能顺着车站旁边长长的“建兴坡”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这条坡实在太长了!没爬两步,妹妹就爬不动了,姐姐只好蹲下身来背着她走。姐姐也没有多大呀,背不了多远就背不动了,于是,又把妹妹放下来我们俩架着她走,实在走不动了,就只有坐下来歇歇。就这样走走歇歇,终于,爬上了回家的那条马路。
经过了“跳伞塔”,走过了“健康路”,阒无一人的公路显得格外宽敞,可以任由我们三个人肆无忌惮地在公路中间东歪西倒地挪动着。在万籁俱寂中我们只听见我们自己其欻其欻的脚步声和妹妹间歇的唏嘘声。眼看就要到家了,我们半睁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突然看见远远的冒出一群人来,把我们的瞌睡一下都吓跑了!与此同时听见这群人里有人大声叫道:“找到了,找到了,那里,是她们,肯定是她们!”
原来,这是一群来寻找我们的人。
因为姐姐当时叫我们一起找妈妈时害怕我们家的保姆“何妈”不同意便没有向她请假,乃至于“何妈”根本不知我们的去处,以为我们就只是在附近玩玩。可是到了深更半夜还不见我们回去,她便有些着急,开始在我们院子附近寻找。有的邻居见她找遍了平时和我们一起玩儿的伙伴都还未见我们的踪影,就说:“她们恐怕是去车站找她们妈妈去了,你就再等等吧,说不定他们一会儿就跟她们的妈妈一起回来。”
可是,当深夜妈妈拖着疲惫的身子孤身一人走回家时,人们才真的着起急来,妈妈一听缘由也懵了,忙拜托大家分头去找,于是,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
由于帮忙找我们的人很多,找到我们是的场面也很混乱,我现在已实在想不起当时的情景。只是觉得大家都好激动,特别是我妹妹,看见“何妈”便放声大哭(由于“何妈”平时对她特别惯侍,她一般不会离开“何妈”,更别说离开这么久,所以她看见“何妈”比看见妈妈还要亲切)人们七嘴八舌地教训着我们,尤其是“黄妈”,(就住我们家对面的邻居)更是大声地训斥我们说:“现在治安秩序好了哟,要搁解放前,你们三个早就就叫人贩子拐跑啰!”我们很不高兴她这样说我们,但又知道自己闯了祸,今天晚上的兴师动众也是我们引起的,所以,我们也不敢对嘴,乖乖地跟在大人们的屁股后头回家去。好在善解人意的妈妈并没有要惩罚我们的意思,看她噙在眼里的泪水似乎是被我们对她的依恋而感动得蓄的。她拉着姐姐的手,低声的在给姐姐讲述着什么,姐姐则不停地点着头,并睁着她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左顾右盼地在寻找着什么,我现在想她当时可能是在寻找我和妹妹吧!
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了!可那年夏天的那个夜晚、还有那个夜晚天边挂着的月亮,都已深深地摁进了我的脑海。虽然当年领着我们一起寻找**的我们亲爱的姐姐已不幸因车祸已过早地离开了我们,还有我们三姐妹一起寻找的我们亲爱的妈妈和当时出差在外的爸爸也均因病不治而与我们永别,但是,他们与我们一起走过的岁月永存!他们与我们的骨肉亲情永存!哪怕是一次彼此的寻找,哪怕是一次痴心的等待,都会在我们的记忆里打下深深的烙印,它将是刻骨铭心的!它会和无法消逝的亲情一起,陪伴我们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