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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家人，突然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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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家人，突然想说的话

［作者：海子二来源：华文读者点击： 2006-11-8 文章录入：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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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少提到我的爸爸，虽然说他的一生也算上光明磊落，但是，决不是能够上升到可以讴歌的地步——那是那个时代的人文精神，不属于他个人！回味爸爸就应该把他定位在父亲这个角色上，我见到歌颂父母抚养孩子便劳苦功高的文字就想吐，因为那是连动物都能做到的。那种赞美无异于糟蹋。
　　从小，爸爸是最喜欢我的。当我长大成人有了独立意识以后，却不是这样了。我们之间很容易争执，我想是他跟不上我了。争执之下，我就对他心有芥蒂了，我看不惯他经常对母亲开的那些低级的玩笑——那是一种嘲弄和不尊重！看不惯他因为我姐姐的财富比我们兄弟多了就格外的亲切，而丢弃了应该属于他的“男尊女卑”的传统——那是一种市侩！看不惯他不能友好地与我们和同事们相处——那更是一种较低层次的心境，缺少博爱的精神！他没有把我的爹爹安顿好，是我最大的不满，爸爸应该做的更好或再努力一些，这里显露出来的不是孝不孝顺的问题，这涉及一个男人的本质和魄力！
　　应该可以看出，很多项类是我在把父亲和我的母亲比较着的。而母亲在这些方面却能做得叫我真正地崇敬。我不想具体细节地比较父亲母亲，一句老话就能总结：我也是“宁要讨饭的娘，不要做官的爹”。
　　……
　　我不能庸俗地说人的一生讲究的就是物质生活的丰厚与否，也不能故作悬乎地解释人生就是一个复杂的哲学命题。精神价值的传承固然是人类最宝贵的遗产，但是对于个体生命来说，却未必是必须的终极追求。恰恰相反的倒是：真正拥有思想的人伴随一生多半是多舛的命运。但是我还是希望我死了以后，我的孩子想念我的时间要比我想念我的父亲的时间长久一些，评价要高一些。
　　我说的仅仅是家务琐碎，真正的遗憾不在此，而在于我现在总结：爸爸确实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值得我自豪的精神价值和遗产。即使这些遗憾，也决不应成为别人嘲弄我的籍口，平凡的爸爸就是平凡的人生，会和很多人一样。实际上我的爸爸还并不简单：60年代的大学生，处级干部离休，在蚕桑系统的刊物上发表过诸多论文，有过发明创造，有短篇小说问世……
　　到此，若有人跟我说“父爱深沉”，我不抬杠。对于父亲的解读还没有完成。因为爸爸还很健康，我也还在成长、成熟……
　　我有得意的东西，就是我和姐姐哥哥的关系是现在同类年龄相比中有着难得的和谐。
　　说起姐姐，我第一个就会记起我在还没有上学的时候，和哥哥坐在被窝里吃完姐姐做的“汤饭”然后继续蒙头大睡的情景。我们姐弟自小就亲密，我想很长时间她都一直把我当作一个淘气顽皮的弟弟在对待，不能客观地明白我已经是一个在境界上并不低于她的独立的人了。她不知道有一次：九几年的时候，我打的去上班的路上，看见了车窗外的姐姐正骑着摩托车赶路，车里的我突然一阵辛酸。因为那时冬天，正有冷风吹乱她额前的头发，一只手掳了一下赶紧又去扶住车把。我有些自责：我为什么不能像李嘉诚包玉刚那样富足？那样的话，我的姐姐就不用在寒风中骑车奔波。
　　说来可笑，现在的姐姐比我要强得多了。是一家民营IT企业的总经理，经营着国际上也很响亮的品牌。上面还有一个董事长，我曾经以自己的性格揣测她的处境，善意地提示她：总归是别人的企业，应该为自己做好防范。姐姐很不在意，说她的老总能从市级单位的处级岗位下海，把企业做得比政府企业更大，这样的人简单吗？是的！姐姐的思维没错，把问题简单化，用事实说话比猜测更有效！那个董事长我也认识，印象还好，算个人物吧……
　　姐姐对我很好，我从来没有这么说出口过，我一直担心有一天我对她说“谢谢”，我想我们姐弟的缘分就快到头了。
　　说起来我是很自私的，我宁愿别人担心我而不愿意自己去牵肠挂肚别人，所以总是家里人打电话给我，特别是我姐姐，这回到了曼彻斯特城还特地为我买了个足球，而我出门从来没有为家里任何人买过东西，除了自己的女儿。我有时候想过：如果我是哥哥、她是妹妹多好——总喜欢为自己找这样的借口，来遮盖自己内心的一点不安。好在我姐姐的“水平”还可以，我说可以的就一定可以了！于是我坦然地面对着她对我的担心和付出：谁叫你是我姐姐而不是妹妹！
　　每当我和我的哥哥在外面一起打牌或玩别的什么的时候，总会有人说：你们兄弟俩关系真不错啊！我正想甩手给他两巴掌：你不是废话？！
　　哥哥帮我打人，挨单位处分，推迟转正半年，我为他冲进武警部队的大院找人算帐！
　　刚才说爸爸没有给我留下什么精神遗产，但是到了哥哥这里，还是多少继承了一点，那就是：做人中规中矩，不越雷池半步。不同的是，他比父亲在思想上灵活一些。可以看不惯你，但是不排斥你的存在。哥哥的修养很好，是个有心计而不善言辞的人。我认为能吃亏是他最大的优点。哥哥与我实际只差一岁半，隔了两级，是同样大小的那班人中干部级别最高的，也就正科级吧。但是我却怀疑他的实际能力，因为我到现在没有看他表现过，他也实在没有机会。监狱的工作磨得他四平八稳，毫无生气。
　　说起我们兄弟俩，有趣的事情真多，我爬树，他也爬树，结果摔断了胳膊，我调皮不走正路，他也跟着走墙头，结果回家我挨打，他围观，我和姐姐到苗圃摘野果子带回来给他吃，吃得屎拉不出来，他被父母同情，姐姐被暴打……哥哥从小外观看起来就憨厚，享尽了爸妈的爱护，但是报应终于到了：找了个厉害的老婆，沦为“二把手”，我和姐姐在家都是老大啊！嫂子很喜欢哥哥，表现形式为严加防范，理由是世道太坏，真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对于他的沦落我是很生气的。母亲劝我，只要他们自己幸福，你抱怨什么呢？
　　可能从直观感觉起来，我和哥哥比不上我和姐姐那般心有灵犀，但是我和哥哥的相处更像有血缘亲情，和姐姐总觉得有点辈分上的差别似的，怀疑是不是因为性别上的原因。
　　我流浪深圳的时候就是带着哥哥给的3千元钱，也是他时不时地给我家乡的讯息，让我还有家的知觉；还有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也是哥哥给我帮助，使我没有那么绝望。所以我从来都是害怕因为猜测而冷淡了兄弟之间的那种情分，每有疑惑总是直接询问，由此及彼，对于我的家人，我坚决执行真心相待，并极端地总结了“如果我们不能坦诚相待，那一定有一方不是人”。
　　……
　　有一天，母亲在电话里和我聊天的时候，悲凉地说了句“小海啊，我们今生是母子，来世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呢”，他听着眼泪就不自主地流下。生死与轮回，这是哲学、宗教、科学的大课题。这样的话，母亲没有跟哥哥姐姐说过。我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难受，是因为母亲说了出来，其实我很早就想过了，从她上一次住院的时候，我最常想的就是这个问题。我现在很怕回去，怕母亲临别时依在窗台张望的眼神，仿佛见一面就少一面了；怕和父亲怄气，我坦然而他伤心，因为我好象觉得我可以改变一些看法，他是不会改变，他的书生气太重。
　　我的哥哥姐姐，我不是高官，也没有财富，就没有许诺的本钱，但是我可以实际地宣言：只要你们在哪里觉得受了不公和伤害，我立刻开四卡车的屁精王八贼们去扫荡，没有什么道理可以讲，没有什么正义能够阻挡，我做好等着审判的准备就是！
　　——爸爸、妈妈、姐姐、哥哥和我，我们一家五口人，现在，已经分别是四个家庭了，我经常回想起我们一家五口的情景，那时爸爸妈妈年轻朝气，我现在都害怕看见你们苍老的神情……还有我的姐姐哥哥，我们一家人，我希望你们随时都快乐地生活，我不是每天看见你们，但是我能感觉到你们就在我的周围。你们也有这个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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