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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作东来源：华文读者点击： 2007-2-21 文章录入：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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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牛是一个老邮迷，当了一辈子乡村教师，没有置下什么家当，只留下几十册邮票。老牛对邮票有些过于迷恋了，甚至把邮票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上世纪60年代，老牛还叫小牛的时候，正在引龙河小学当老师，一个月的工资买不上10斤粮，在村里蹲点的县委农工部王部长见老牛饿得在讲台上直打晃，掏出5斤粮票让老牛去镇上买点苞米面。老牛拎着书包来到镇上，没进粮站先进了邮局，看见柜台里摆放的梅兰芳、鲁迅、杜甫等成套的纪念邮票，老牛早已忘记了饥饿，等老牛从邮局出来时，兜里的粮票变成了邮票。走出小镇的时候，老牛发现手中的书包还是空的，只好又回到镇里的集市买了两斤土豆。
    老牛快到30岁的时候还没有结婚，对象谈了几个，不是老牛看人家不顺眼，就是人家嫌老牛穷。一个月薪36元5角的小学老师，除了吃饭买邮票还能剩下几文?倒是有一位镇卫生院新来的护士不嫌老牛穷，姑娘是县里护校毕业的中专生，模样也顺眼。没想到老牛第一次去姑娘家就把戏演砸了。姑娘的爸爸是县新华书店的经理，也是一个邮迷。邮迷相见有聊不完的话题，老牛酒量不大，两杯老白干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把自己十几年的集邮成果说了。吃完饭，姑娘把老牛领进了自己的闺房，悄声对老牛说：“我爸爸很喜欢你那几套解放区邮票和梅兰芳小型张，下次再来我家就带来吧。”
    “你说什么，你爸爸想要我的邮票……不行!”老牛这时候醒酒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真小气!”姑娘把老牛推出门外，把门反锁上了。
    过后，村里的人都用这件事拿老牛开心，说老牛要邮票不要媳妇。但老牛还是结婚了，在老牛30岁的那年春天，镇里邮局的一位卖邮票的姑娘嫁给了老牛。
    老牛的邮票已经很值钱了。别的不说，就说那套用粮票换回来的“梅兰芳”，在邮市上不扔3万元拿不走。老牛很缺钱，但老牛没想过用邮票换钱。老牛的儿子高考没考好，只上了专科学校，毕业后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儿子几次找老牛商量，把邮票卖了，在县城买个门市做点买卖，老牛硬是不同意，到如今老牛的儿子还在镇上塑料厂给别人打工，累死累活每月也就几百元。
    “文革”期间，县委农工部王部长下放到引龙河劳动改造，王部长的儿子王伟成了老牛的学生。王伟在北京的一座名牌大学毕业后，在南边闯荡了几年，据说成了大款，回到县里县长都要亲自接见。一天，王伟从县里开着奥迪A6来到引龙河拜见老师，吃的喝的带来一大堆。喝酒时王伟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实话。王伟说：“这次回到县里开发房地产，资金有点缺口，贷款手续办好了，就卡在市行行长那儿了。这个行长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就喜欢集邮。我在县里给你买两套楼房……”
    老牛听了，给王伟倒了一杯酒：“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喝完这杯酒就走吧，以后不要来看我了。”老牛把当年用粮票换来的那套邮票送给了王伟。王伟红着脸走出了老牛的家，邮票也没有带走。
    这年夏天，连降了几场暴雨，引龙河水涨出了河槽，把村学校泡塌了。已经退了休的老牛看见学生们在帐篷里上课，嘴唇上急出了水泡。有一天村里有人看见老牛拎着两只皮箱悄悄出了村，坐上开往县里的公共汽车，第二天又看见老牛空着手回来了。又过几天，村东的坡地上有工程队在施工，说是建新学校。老牛也在工地上忙来忙去，满头白发在阳光下很亮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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