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色玻璃

　　古人说“仁者爱山，智者爱水”。不能说广州是一个水城市，也不能说广州人有超常的智慧。但，我知道，广州人爱水。

　　曾几何时，白鹅潭一带摆开数千花船，海鲜美食，乐曲戏班，莺歌燕舞，热闹非常。每当明月初升，晚潮乍起，公子哥儿流连于此，笙歌彻夜。

　　曾几何时，以“横水渡”为生的“?家人”，在自家船舱上架起干净的床铺，做成当时时髦的“沙艇”，成为外地客人既经济又别有风味的水上“旅馆”。

　　曾几何时，卖艇仔粥的船家在船头插一面黄色旗子，船头摆满一个个放好各种配料的碗。需要的人只要招手一喊，船家就会摇船过来，香气四溢的粥被熟练地倒在碗里，加上配料，热腾腾地递到手上。

　　曾几何时，船家美丽的女儿出嫁，新郎摇着船来接新娘，船上的酒席虽然简单却热闹非常，喜酒虽然不名贵却那么好喝，船上新布置的洞房虽然朴素却那么温馨。兄弟姐妹口里那些动听的“咸水歌”，唱醉了一船人。

　　如今，独具岭南水乡色彩的生活痕迹依然历历在目。只是，江水不依旧，往事已如烟。

　　长洲岛面积6平方公里，山峦起伏，四面环水，筑有多处炮台，隔江与鱼珠、沙路炮台并峙，可称兵家必争之地，黄埔军校就在这里。很多人来过这里，看见的是军港和水兵的营房。这个表面被军人气质覆盖的岛屿，原来还有被人遗忘的宁静角落———黄埔渔村。

　　渔村里有一条和珠江相连的流动的河，河水不宽，两边却全是渔家吊脚的小楼。家家户户都有木船，船上是用竹篾草席或薄铁皮做成的篷。木船停泊在狭窄的只有没膝深的河床两岸，整齐有序地排列着，无怨无悔地等待着什么。很多船已经破旧不堪，有些看上去已经搁浅很久。河中间有四五座石桥，都是朴实无华样式，连接村子两岸来往的人们。

　　村里至少有20多条船，但渔民已很少在船上居住了，渔船的用途也大多只是运货。在这些渔船停泊的地方，随处可见破铁烂罐纸皮一大堆、饭盒和废弃塑料水上漂的情景。回忆起当年的珠江水，当地渔民感慨万千———就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那时候的珠江水可谓清澈见底，虾、白鳝、螃蟹、草鱼、鲮鱼等在脚边游来游去，一伸手就可以抓住。而喜欢水的他们，随时可以跳下水畅游一番。

　　一条接一条小而破旧的木船从江面上飘摇着，进入几乎干涸的河道。船上头戴草帽的渔民，依然沿用最原始的摇橹方式，时光仿佛倒流半个多世纪。但水已不复清澈，船上也不再满载鱼虾。只是，每餐必吃鱼的习惯还在，织鱼网的手艺还在，每年端午节跟邻村渔民赛龙舟的风俗还在。岁月和现实磨蚀了打渔的梦想，而世世代代靠水而居的风情不忘。离不开水生活的渔民，对于水，他们的深厚情感一定无人能及。

　　吊脚楼上的花开得热烈，岭南特色的二层建筑，有些上面甚至有繁复返古的花纹。曾经是多么风光的风景。不忍心端详桥下摇曳的水，在阳光下折射出有点哀婉的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