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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我一生... |
作者:佚名
来源:不详 录入:tophw
更新时间：2006-4-22 20:51:00
点击数：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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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2月4日下午，妈妈走了。
那天一直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就在早上医生告诉我们，母亲肯定是挺不过今天了。住进医院的两天里她什么都没有吃，就是喝一口水也会马上吐出来。妈妈早已经在一个多月前就躺不下了，一直都是半躺或坐着的姿势。这时候更是坐都坐不住了，完全没有一点支撑自己的能力和力气了。我用身子和被子靠在母亲的身上，默默的面对着病房里那已超越生死的宁静，感受着自己那早已千疮百孔的滴血的心无声地跳动！妈妈就那样歪着身子虚弱无力的靠着我，嘴边放着一个干净的痰盂，母亲的嘴里间断的有一些紫色的液体混合着药渣一汩汩的涌出来。妈妈的肾脏都已经严重衰竭，挂进去的各种利尿的盐水都不能帮助母亲排出哪怕是一点点的废物。后来我们干脆停了药，以便少受点痛苦。因为我们大家都很清楚这个时候医生尽的也仅仅是人道主义的责任和义务而已，谁都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们知道医生是从不轻言结论的。她下达的是死亡通知书啊，想想人的一生可能无数次的接到过各种通知书，入学通知，聘任通知，可今天我们接到的却是死亡通知！结束生命的告知啊。我意识到这一次妈妈是真的要抛下我独自一人走了——在和癌症抗争了近一年最终被折磨的形同枯槁的时候；在我们的每一线希望和努力都被无情的摧毁后；在母亲只剩下肉体的疼痛和心灵的绝望之际；在我和姐姐几尽崩溃之时。我拉着妈妈的手，一只鼓瘦如柴，另一只肿胀的象一只刚出锅的馒头。我想说几句轻松的话宽慰一下母亲的心，让她能够舒心的走。可是她已经神志糊涂，所问非所答，我的语言此时已失去意义。我从没设想过有一天我和母亲如此近距离却已无法沟通；我想再让妈妈用她关切慈爱的目光最后注视我一次，可她两只瘦的深陷的眼睛只是呆滞的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可以传达感情的表情。
注视着妈妈的脸，我记忆中20多年的往事都涌上了心头。
妈妈下班回家晚了，儿时的我蹲在路边的夕阳里看着来往的人，心里默念着妈妈快点回来吧。一个个从远处骑过来的身影被我一个个的否决，直至最后终于等到了妈妈。我欢喜的冲上去喊她——那个曾是我生命天空的人；下晚自习回家，远远的看到飘雪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跺着冻麻的脚翘首远眺，那也是妈妈；深夜10点多我坐在院门口竖起耳朵盼望着早点听到熟悉的自行车的声音。因为妈妈还在路上艰难的跋涉着，她去给猪买豆腐渣，担在车子上一面一袋，不能骑只能推着慢慢走完两个小时的路程。我清楚的记得我在寒风中等妈妈的时候爸爸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听收音机。在我和姐姐读书的费用捉襟见肘的时候爸爸只说一句“没有”之后就袖手旁观了，这时候都是妈妈出去为我们张罗的，然后再自己一点点的还上，然后再借再还。这样周而复始直到姐姐参加了工作我上了大学。
在母亲弥留的那几日里我一直都希望母亲能对我交代些什么，嘱咐些什么。可是妈妈直到最后都什么也没有说！只有一次，在妈妈还不知道自己真实病情的时候（或许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强颜欢笑地装做不经意和母亲探讨关于生死的问题。妈妈说她还没有活够呢，她还想看着我成家立业。当时心里酸酸的，是强忍住泪水的。生活真的是太残酷了，就这样绝情的剥夺了一个如此善良慈爱的母亲的生命吗！
妈妈走的那一幕我至今记忆犹新，相信是我永生都不会忘记的。没念及此潸然泪下！妈妈张大的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妈妈你为什么不早说呢，我一直都在等啊！妈妈早就镶了一口的假牙，后来日渐消瘦，假牙已经戴不上了，但我还是每天都会按时的把假牙刷干净，泡在清水里。妈妈咽气后我试图把她的假牙戴好，让她完整的去，让她在另一个世界里吃的好吃的香。可是牙根本无法恢复原位，最后我把它们装进了妈妈的衣袋里，并且低声告诉了她。妈妈的嘴还是大大的张着，我用手帮她闭合，可是一松开就又如此了。余秋雨先生说他的父亲走时就是张大了嘴巴的，父亲在世时很倔强，所以很难让它闭合。我想母亲又何尝不是呢？一个人很小的时候就出来闯了，和父亲走完了30多年的不幸婚姻，含辛茹苦的抚养了两个女儿，她不是更顽强更不服输的人吗！有生以来，这是母亲第一次甘心认输，却是输给了生命！此时的母亲就那样静静的躺在洁白的病床上，一如平时一样的安静。她是一个总是为别人着想的人，平时在病房里我们说话的声音、开门关门的声音稍大一点她都会批评我们的。甚至在别人休息的时候她都不会大声的擤鼻涕，就那样默默的一点点的擦着。妈妈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没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考虑过，一切都是别人，别人。可是却为什么是这样的好人却不长寿呢，我不奢望母亲长命百岁，我只是不能明白为什么要让她走的这么痛苦？这种生命一点点的被耗尽的死亡真的是太残酷了！
妈妈用她一生的幸福和辛劳承载了两个女儿的世界！妈妈把她的一生都借给了我们却没有给我们偿还的机会。
妈妈，愿另一个世界的你能够过上你梦寐以求的舒心的生活，没有生死祸福，没有疾病缠身，不用生气不用吵架，也不用担心生计，有的只是快乐和安宁！妈妈，我知道你现在住的房子是可以看见大海的，那里有姥姥姥爷还有你最合得来的大舅，愿你们合合睦睦的过着永远过不完的祥和的日子！遥祝！
| 文章来自华文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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