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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网

［作者：郑　巧来源：《美文》杂志2006年第10期点击： 2007-4-4 文章录入：w2866816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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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书房外的窗檐下发现了一个蜘蛛网。说实话，我又怕又讨厌蜘蛛，况且那个网看起来又脏又大，似乎可以容纳好几十只的蜘蛛。于是，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用扫帚把它解决了。
　　我今年十八岁。已经记不清是怎么走过这十八个年头的了，就像记不清上一次打扫书房是在什么时候一样。我与所有的高三生一样，都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性格，所以总想把这种被局限的生活过得流光溢彩，然而，总是被各种突如其来的思考弄得失去方向。最终除了让自己对现实更加恐惧，使生活更加黯淡，便无其他。
　　年初我看了岩井俊二拍的《关于莉莉周的一切》。看完后我一个晚上都合不上眼，太恐怖了。当我看到津田无法承受生活的压力最终从塔顶跳下去时，想到她只有１４岁，她的人生还有很多的精彩，可她却选择了逃，一种极端的逃。毋庸置疑，这是一部比好莱坞用高科技幻化出的怪兽魔鬼还更恐怖的电影。这部片子里没有什么电影特技，只是以一种普通的叙事手法讲述了一群中学生的故事。电影的开头是一个外型阳光的男生一脸阴郁地站在一望无垠的草地上，就这么一个场景持续了３到５分钟，只有镜头不停地转换位置，背景音乐慢慢加强，整个画面被浓浓的绿色覆盖。人们说绿色代表希望，可是我在这个场景中却看不到一丁点希望，有的只是铺天盖地的绝望。最后岩井把镜头扫到那个男孩的左侧，我才看到他的耳中塞着一个耳机。我知道他在听《莉莉周》。
　　莉莉周，在这部片子里是一个歌星，同时也是那群孩子的精神寄托，就像那些被我们称之为“偶像”的“三栖”明星一样。影片中的插曲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莉莉周》。呢喃，宛如一个孩子在睡梦中梦呓一般。安静。恬淡。可当我看到星野听着她的ＣＤ在旷野中狂奔的时候，当我听到星野蹲在旷野中哭吼的时候，我明白那些安静那些恬淡都只是大海的表面。依如高尔基所说的暴风雨前的宁静。于是我开始思考内在与表面的距离。最后，我发现解开这个问题的难度不亚于让你去找寻现实与童话的距离一样深不可测。
　　岩井是个青春记录者。在他的笔下我看到了青春的无奈和躁动。有人说青春像一窗明亮的玻璃，用身体撞碎了之后不躲不避而擦着凌厉的碎片走过去，回头看时，却只有散落一地的碎片，看不清楚，拾不起来。
　　童年的我们脸上都闪耀着阳光一般的笑容。当我们一步一步走过孩子气，一步一步地迈向生活，一步一步地告别童话的时候，发现当年那些朗朗的笑容竟在岁月的流逝里愈显黯淡的时候，我们开始放慢脚步小心而警惕地行走，行走于复杂得像蜘蛛网一样的现实中。
　　下午我看了苏童的一篇散文，文字繁华而忧伤，不禁让我联想到张爱玲说的“繁华且苍凉”。于是我开始庆幸，庆幸自己在小时候做过一系列像偷地瓜爬柿子树在涧溪里抓小鱼摸螺蛳的事。这些的这些都成了我对童年美好的回忆。可以说它们单纯得如无云的天空一般，纯净而明亮。现如今，在钢筋混凝土的城市中，我会为那些蹒跚学步的孩子们感到惋惜。五岁开始学钢琴，四岁开始学画，三岁时甚至连母语发音都不准就要开始学讲英文。报纸也常常会报道一些类似于１４岁就已经拿到本科学位证书的神童。大多数人认为他们是幸福的，我却认为他们就像是从树上掉下的毛毛虫一样可怜，为什么？因为毛毛虫不想成为别人脚下的冤魂，所以得提早让自己变成蛹然后羽化成蝶，飞回树上。我有一个表妹，她除了年纪小，个子也比与她同龄的孩子小得多，可是她的成绩却很优秀。原因很简单，她很听话地把所有玩的时间花在了功课上，大人们都说她将来一定有幸福的生活。我却替她难过，因为她从没有打过水战捉过迷藏和玩过家家酒，我想即使她以后再有时间也不可能会去玩这些游戏。“城市建设的蓝图埋藏了许多人过去的居所，也埋葬了许多人的树。”——苏童如是说。这些闪耀着五光十色霓虹灯的建筑只是搭在了一整片一整片的废墟上。如此而已。酸雨、光污染、汞污染，这些的这些我都不敢去想，我宁愿相信他们都不曾出现过，更不是因为人类的文明进程才应运而生的。
　　我拿了扫帚朝那扫了好几遍才够着那个蜘蛛网，稍稍用力一扯就都挂在扫帚上了。然后我把它连扫帚一起扔到垃圾堆里。一看表，已近“黄金时间”。我开始坐在台灯下写字。
　　“看来我已经养成了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习惯，习惯在每天的这个时候写一些文字。不知是拿来作何用处。不像是记录也不像是倾诉到底像在做什么我自己也不明白，就像我知道自己还活着却不明白自己还能活多久一样。前面看到一个比喻句很好，他说记忆像是掌心里的水，无论你紧握还是摊开总是会从指缝中流走，一点一滴。我开始后怕，就像小王子一样无助地蹲在花园里痛哭，只是他在开满玫瑰的花园里找不到他所要守护的那朵玫瑰花，而我连想要守护的东西都不知道在哪儿。想想，真够悲哀。”
　　记得自己曾在《动物世界》里看过一段关于蜘蛛捕食的描写，它讲蜘蛛在织网的同时会分泌出一种黏液，它就是用这种黏液困死误落网中的昆虫。然后我看到有一只飞蛾不幸落入那张网中，并开始做垂死挣扎，原先神色定然地坐在网中央的蜘蛛开始靠近它，并试图控制它，竟也被网缠住了，这看来似乎有点不可思议。紧接着飞过来一只鸟，一口就把它们叼走了。“蜘蛛织网时只会在一些地方涂抹黏液。因为蜘蛛一旦被这种黏液粘住，他的命运也会像其他落网的昆虫一样。”——画外音。我开始害怕，怕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想起了一首诗，题目叫《生活》。全篇只有一个字——网。
　　生活的琐碎和空虚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网，而我就像只蜘蛛一样神色安然地端坐在中央，等待着我需要的东西误落网中然后将其食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后，在某一个不可预知的瞬间，我亲手编织的那张网成了坟墓。
　　一座华丽的冢。文章来自华文读者华文读者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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