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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两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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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两个梦

［作者：刘卫平来源：华文读者点击： 2006-11-12 文章录入：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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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年轻人，叫李想。19岁那年，李想做了一个梦—一个宿命般的梦。
　　在梦里，他见到了一个女子。
　　这女子非同一般，就像他的前世冤家似的，一下子就摄住了他的心魄。梦醒好一会儿，李想还沉浸在梦境中久久不能自拔，心儿怦怦直跳，嘴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那女子在梦中的容貌，异常清晰，清晰得令人难以置信，就像是生活中而不是梦中人一般。
　　李想把那女子画了下来。李想在学校时，曾经非常喜欢画画，得到过美术老师的表扬。现在，画那梦中女子，在李想那儿，成了一件容易的事。因为，那女子的形象，已经清清楚楚地刻在他脑子里，只要把那形象往纸上一搬就成了。
　　李想画了女子的脸，画了女子的手，画了女子的胸，画了女子的腰，画了女子的腿，然后，就没画了。梦中的女子，就是这样子的，没脚。那女子，只是把身子探了进来，一双脚，没有跨进李想的梦中。
　　李想把那女子的素描像贴在自己卧室的墙上。那以后的李想，开始变得神情恍惚起来。每天把事情毛毛草草一做完，便回到睡觉的屋里，看那女子。
　　李想也设想过，要浪迹天涯去寻觅那梦中的女人。可是不能。李想父亲早逝，母亲和他相依为命。母亲辛苦劳作送他上学，他高考落榜没能考上大学，已感觉愧对母亲。现在，他每天在家做农活，让母亲过得不再像以前那么劳累。父母在，不远行。自己怎能抛下母亲孤身一人外出呢？
　　可是李想放不下对那梦中女子的日思夜想。有一天，母亲在李想的卧室，看到了墙上的女子。母亲心中一动。但母亲什么也没有说。母亲本想问问儿子，是不是想找对象了。母亲知道这么一问，儿子肯定会难为情的。母亲只是悄悄托人，给儿子物色对象。
　　没多久就有了消息。一位婶子给看准了一个。得到那婶子的话，母亲对李想说了。母亲说，邻村有个叫小林的姑娘，听你婶子说很不错的，想介绍给你，你看要不要得呢？
　　李想根本没多想，就回绝了。李想说，妈，我现在还不想找对象。
　　李想怎么会找别人做对象呢？李想早就有了梦中人！
　　母亲提出找对象的事，似乎把李想的情窦完全打开了。在李想的心里，更加朝朝暮暮地想念他的梦中人。
　　想念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更何况，想念的又是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中人。可想而知，李想经受的是一份怎样的煎熬！放到别人，谁会为一个梦而当真呢？可李想就是一头犟牛，他认定那梦中的女子，绝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也就是宿命吧。李想已打定主意，等给母亲养老送终后，再走遍天涯去寻找那女子。
　　这又要等到何年何月呢？谁也不知道。估计是遥遥无期吧。
　　这时候，李想又做了一个梦。在这个梦里，李想出门了，他去寻找他的梦中人了。
　　李想先去了桃花源。不是说“桃花源是个美人窝，桃花源里美人多”吗？李想的梦中人，当然是个美人儿。
　　李想去了。李想把他画的梦中女子拿在手上，挨个儿问人，认不认得这么一个女子。可是，人人都摇头。
　　李想继续寻找。李想一路上何以为生呢—画画。在梦里，李想背着个画夹，靠给人画肖像为业。自从画出了梦中女子后，李想就觉得自己可以给别人画画了。
　　李想去的第二个目的地是陕西。他一路从桃花源北上，一路寻寻觅觅，来到了米脂。不是说“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李想想，自己的梦中人，会不会是个米脂的美婆姨呢？
　　李想没有在米脂婆姨中找到他的梦中人。
　　李想一路给人作画，挣点盘缠，一路又到了苏州和杭州。不是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吗？不是说“自古江南多美女”吗？
　　江南也让李想失望而去。
　　李想一路南下，去了福建广东。李想听人说，现在好多的年轻女子，都去沿海打工了。
　　在广东，李想遇难了。他遭遇了一伙二流子，踏碎了他的画板，抢去了他身上仅有的几十块钱。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李想，昏倒在街道旁。
　　这时候，李想看见几个年轻人，向梦中的自己走来。那是几个打工仔，把他救了起来。一说，这些打工仔里，有几个还是和他一个县一个乡的。李想说了自己寻找梦中人的事，边说边拿出那梦中女子的画像。
　　打工仔争相传看那画上的女子。这时，一个人叫起来。他说，这不就是我们村的小林吗？
　　李想看见了，说话的人，就是他邻村的老乡。李想“啊”地惊叫起来。
　　这么叫一声，李想就醒了。
　　—李想从他这个神奇的梦里醒来了。
　　李想看看窗外，月光正好。月光如水照进来，宁静地照着墙上的梦中人。
　　李想突然想起他刚才做的梦。
　　李想来不及推敲这个梦的可靠性。这是一个多么奇妙、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梦啊！
　　李想顾不上穿他的鞋，光着脚，拉开门，一路狂奔起来。
　　月光下的李想，朝着邻村的路，疾奔而去。
　　十多里山路，在李想的脚下迅速向前延伸。山路崎岖不平，路边荆棘丛生。李想不知跌倒了多少次，手上脚上不知被荆棘划出了多少道血痕。李想完全没有了疼痛的感觉。天色拂晓时，李想到达了毗邻的那个村子。
　　李想见到了梦中的女子。清晨的山村，雾岚尚未散尽，一切都显出几分虚幻。那虚幻中的女子，正在村头的井边洗衣。李想看到了女子的脸，看到了女子的手，看到了女子的胸，看到了女子的腰，看到了女子的腿。可李想没有看到女子的脚。女子的脚，是被一只水桶拦住了吗？李想记起了第一次梦见的女子，是没有脚的。
　　李想倚着水井不远处的一棵树，看到了画上的梦中女子。
　　李想倚着水井不远处的一棵树，看到了婶子曾经介绍的邻村女子。
　　叫小林的女子蓦然抬头，看到不远处一个陌生男子定定地盯着自己。女子嫣然一笑，埋下了头。
　　埋着头的女子，手里劳动着，嘴里开始哼唱起来。女子的歌声细若蚊吟，轻轻的，仿佛来自远山，叫李想怀疑那歌声不是眼前的女子唱出来的。可那歌词，李想又听得真真切切：
　　如果阿哥来看妹呀，
　　请你不要走路来。
　　路上的蛇儿多，
　　担心阿哥会被咬。
　　如果阿哥来看妹呀，
　　请你不要坐车来。
　　车上的扒手多，
　　担心阿哥会被偷。
　　如果阿哥来看妹呀，
　　请你不要坐船来。
　　船上的风儿大，
　　担心阿哥掉下河。
　　如果阿哥来看妹呀，
　　请你不要坐飞机来。
　　飞机上的空姐多，
　　担心阿哥被迷倒。
　　如果阿哥来看妹呀，
　　请你从那梦中来。
　　梦中呀只有你和我，
　　把那话儿悄悄讲。
　　李想的眼泪，刹那间就流了出来。李想倚靠着那树，让眼泪安静地流。
　　原来这女子，近在咫尺，却让他苦苦寻遍天涯。
　　原来这女子，梦中相见，却早让婶子做过红娘。
　　转了那么大一个圈，却一切从终点回到了起点。
　　李想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静静地看着那女子在井边劳作。
　　这辈子就是她了！李想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
　　然后，李想擦干眼泪，离开了倚靠着的树。
　　这时候，叫小林的女子，看到那个人正缓缓向自己走来。她的心开始怦怦跳起来，因为，她第一次从一个青年男子的眼里，看到如此温柔而忧伤的眼神。文章来自华文读者华文读者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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