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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能自已,从来没有想以后会和她怎么怎么着,我只是深深沉浸在想象里自我陶醉罢了。三年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了,我的成绩当然是不理想。迷迷糊糊地参加完高考,又迷迷糊糊地毕了业。刚离开学校那阵儿,我觉得还是像每年的放暑假一样,隔上一段时间后又能回到熟悉的校园,又能继续无边无际的梦。一个多月过去后我才明白,我是毕业了,不可能再坐在她的后边,去偷偷地、又是那么一丝不苟地去观察她的后脑勺,还有那条从头顶垂落下来的有点发青的诱人分发线……我的心猛一失落,情绪一下子沮丧下来。我甚至不太关注我考没考上,像刚刚过去的三年一样,我的整个心都在她身上,在那个离我看似很近实际却是远不可及的美好的身影上。我开始做梦,梦里梦外都是那个不慌不忙穿行在人群里的小小身影。 我终于忍不住,在一个晴朗的清晨骑上自行车,叽哩咣啷地向县城进发。我家离县城有三十多公里,但我只用了两个小时还不到的时间就到了。我没有去学校,我知道这个时候她不可能在学校,甚至她在不在县城都是个未知数。我径直去了百货大楼,径直登上了三层楼梯,站到了我不知站过了多少次的那扇窗户前。 我站在那扇窗户前,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座小院。一个小时过去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但我没看见我渴望的那个身影。她是不是没在家?是不是去了她乡下的奶奶家(有一次她跟别的女同学说话,谈起她的奶奶在乡下)?我拿不准。但我的双脚一点儿也不想挪动,不想就这么一无所获地走开。那天要是看不见她,我真的会大哭一场,后来站在窗前张望,我的眼睛就有点模糊,渐渐有点看不清了——实际是已经充满泪水。我不再害怕被人看见,这时我才知道,三年来我站在这扇窗户前胆战心惊防备着的,其实是学校里的人,是那些老师和同学;现在知道学校里没了人,我站在窗户前无所顾忌,一点儿也不担心了。 中午时分,我终于看见了她。她从正屋里出来,可能是去厨房帮她妈妈做饭。她在院子里的自来水龙头下洗了洗手,又用毛巾擦了把脸。我真羡慕那只铁制的水龙头,还有那片毛巾,它们离她是那么近,该是多么幸福啊!她把毛巾拧干搭在绳子上的时候,仰起的脸正朝向我这边,我看见了那张脸仍是那么美丽,那些好看的雀斑一个也不少,仍那么光辉灿烂疏密有致地散布在她挺直的鼻梁以及两侧的鼻洼里……我直着眼睛端详她,唯恐错过一个细节,那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久旱逢甘霖”。 回家的路上我仍然激动不已,把自行车折磨得差点散架。我疯狂地蹬着车子,老想唱歌。后来我终于唱了,碰上的人都怪怪地瞅我,以为遇上了疯子。空着肚子来来回回跑了百十里地,中间又一直傻站着,不知哪来这么多的劲儿。我不虚此行,终于看见了她,看见了我日思夜想的人,这不能不使我激动。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爱情的力量吧。 正如预想的那样,那一年我没有考好,只考了个本省的农业专科学校。自从那次暑假看见她后,我再没见过她,听说她的成绩也不理想,只上了个本地区的林业学校。按说报志愿的时候、体检的时候,我都有机会和她见面,但不知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我并不太急于和她见面了,仿佛以前一直是在梦里,而现在梦醒了,让我看见了周围真切的现实。也许那时候我已经开始怀疑,怀疑我想象中的那个奇妙无比的身影和现实中的她有明显的距离,或者说压根儿就不是一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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