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是怎么认识玛丽的了,渐渐就习惯了傍晚散步时遇到。她总是问“我的图书馆怎么样?”我就告诉她“不错”或者“不大好呢”。
玛丽有七十多岁了,住在街斜对面一栋起码有她两倍年纪的房子里。跟她一起还有另外三个老人住在那里。她说那是老别克的房子,分租出去才能有钱付财产税和基本维修保养的费用。老别克还有一辆八九年的福特车,天气不是太冷或者太热的时候引擎可以在十多声“咔咔咔”后打着。几个人的生活必需品就靠老别克开这辆车去买。
玛丽很喜欢我们一家,我知道她是专挑我们散步的时间出来,以便闲谈一阵。她没有孩子。一般她这个年纪的人都有好多孩子,就是美国人说的“BABY BOOMER”,专指二战后繁荣期出生的那一代人。但是玛丽一个孩子也没有,她和她丈夫都有病,不能生孩子。
玛丽的丈夫是二战的老兵。“那时候我哥哥去当兵,”玛丽说,“爸爸妈妈担心得不得了。全家人提心吊胆了三年,终于打完仗了。哥哥有写信说就要回来了,每天门口一有动静妈妈就跑去看。有一天终于有人敲门,却不是哥哥。”
“杰克说哥哥还是受了伤的,他们就是在医院认识的。本来两个人都好了,可以回家了,但是哥哥又感染了什么新的病毒,没救回来。”
“杰克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他就在我们家附近找了个地方住下,开始做这样那样的工作。妈妈一听说哥哥死了就病倒了,爸爸开始酗酒。我高中没毕业就退了学工作,后来就嫁了杰克。”
“那时候生活真是容易,只要你肯干活儿,就一定能挣到钱。我们拼命工作,攒了些钱,贷款买了一所小房子。杰克说再等几年攒多一点钱就加盖大一点,准备生孩子。”
“我们攒够了加盖婴儿房的钱,可是一直没有孩子。去看医生,医生说我们两个都有病,不会有孩子了。”
“后来爸爸破产了,他的房子给银行收回去,还欠好多钱,还有妈妈要看病。杰克说反正我们也不能生孩子了,就用攒的钱给爸爸还了债。爸爸妈妈搬到我们的小房子里。没多久爸爸喝醉酒给车撞了,妈妈把她的止痛药藏起来收了好多一起吃下去,也死了。”
“办完丧事我和杰克又几乎一点钱没有了。开始打越战,工作越来越难找。我们两个都没有高中毕业,渐渐就只能做最低工资的工作。以前我做过打字员呢,又轻松又干净挣得还多;后来去做收银员,累一点,但还能挣一些钱;再后来只能在小餐馆做招待,能挣些小费,但是要自己买保险,很贵的;再后来连招待也做不成了,嫌我年纪大了又不漂亮又不会说话,就去小旅店做清洁;后来小旅店生意越来越差,我就只能打零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