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文读者,字字珠玑,篇篇感动,华人读者的精神家园。 读者投稿   繁體    
博采中外 荟萃精华 美文品味 知识文采
 
人情哲理 亲情至爱 历久弥新 风格隽永
 
  今天是:
  • 华文读者,读者心灵家园。
  •   文章搜索:
    Google
     位置: 华文读者 >> 《读者》 >> 人物 >> 正文
    文怀沙:恍如云中屈子来
     更新时间:2007-2-19 10:42:00  点击数:33
    【字体: 字体颜色
    关键词:文怀沙:恍如云中屈子来,文怀,怀沙,沙恍,恍如,如云,云中,中屈,屈子,子来,来,华文读者文摘,美文欣赏,读者文摘,青年文摘,女性文摘,美文,原创,公文,读者
    文怀沙档案盘点:   
       
        文怀沙,号燕叟,祖籍湖南,国学大师,新中国楚辞研究第一人,著名哲学家、红学家,被誉为“当代屈原”或“活屈原”。1910年1月出生于北京。解放后历任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中央美术学院等多所大学教授;现任中国诗书画研究院名誉院长、上海大学文学院名誉院长、中国硬笔书法家协会名誉主席。   
        银髯飘拂,面色红润,耳聪目明,行动矫健,思维敏捷……神采奕奕、谈笑风声的他看不出半点龙钟老态。在他面前,我们几乎忘了年龄。   
        和文怀沙交谈,访者总是处于学生位置,他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从文学谈到人生,谈到社会,谈到美好,谈到丑恶……从他那皱纹、白发、睿智、神采之中,我们解读到“博学多才”的真切内涵与一位国学大师的世纪传奇……   
    一月一部《屈原集》  “楚辞研究第一人”   
        2005年11月18日,文怀沙先生应邀出席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胡耀邦90周年诞辰纪念会。1987年,胡耀邦辞去总书记后,文怀沙从陆游诗作中采撷五言两句,写成对联一副以赠胡耀邦。联曰:“民望藏饥渴,公行胡滞留”。文怀沙以之刻划胡耀邦对祖国对人民的眷恋,以及“忍而不能舍也”的心态,真是既含蓄又深沉。   
        胡耀邦在晚年曾有《致文怀沙先生》长诗,其中有云:“骚作开新面,久仰先生名。去岁馈珠玉,始悟神交深。君自九嶷初,有如九嶷云。明知楚水阔,苦寻屈子魂。不谙燕塞险,卓立傲苍冥。闭户惊落叶,心悲秋早零。心悲不是畏天寒,寒极翻作艳阳春。艳阳之下种桃李,桃李芬芳春复春。哲人晓畅沧桑变,一番变化一番新。如今桃李千千万,春蕾一绽更精神。”   
        文怀沙满怀深情地说:“诗是写给我的,字面上写的是我,更深刻的内涵是耀邦同志的自我展示。他高洁的人格无愧是九嶷山上的云,而他心中则埋着屈原的魂。他才真是‘不谙燕塞险,卓立傲苍冥’的光明磊落人物。”   
        至今,文怀沙仍对胡耀邦心存感激与敬意。在采访现场,我们便见有一副文怀沙亲笔题写并精心装裱的楹联:“多得少得何必争利归天下,大事小事原无论心在人民。”这幅对联是将胡耀邦曾经写的一幅对联“心在人民原无论大事小事,利归天下何必争多得少得”修改而来。他认为这样一改更能体会胡耀邦的本意,在平仄上也对应得更加整齐。在对联的旁边他注释到:“胡公虚怀若谷,必莞尔于九天之上也。”   
        文怀沙言出行随、表里清澈的性格,在学林享有极高的评价。郭沫若以“荷蕖发幽香”的诗句赠与他;周谷城先生曾题赠云:“相与无町畦,相与为婴儿”;沈尹默先生在赠他的《减字花木兰》中称他“争比灵均,文采昭然历劫新”,直接把他比做屈原。他银须飘拂、目光锐利的形象,确有屈原之神貌,许多人知其学,闻其言,见其人,莫不惊异,感觉他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屈原。据说,著名雕塑家蔡汉文在塑造屈原的形象时,苦苦寻求模特儿而不得,直到有一日见到文怀沙,方才喜出望外。他的雕塑作品《屈原》,就是根据文怀沙的形象创作的。当然,人们把文怀沙当成“活屈原”,决不仅仅是因为他风流倜傥的外表,更主要的依据还是来自他丰厚的学识和高洁的品格。   
        1953年世界和平理事会为了纪念中国爱国诗人屈原、波兰天文学家尼古劳斯•哥白尼、法国作家弗朗索瓦•拉伯雷斯、古巴作家何塞•马蒂4位文化名人,决定在莫斯科举行和平大会。由于特殊的政治原因,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还没有在联合国获得一席之地。为了呼应世界保卫和平大会,争取国际地位,文化部决定由郭沫若、游国恩、郑振铎、文怀沙等人组成“屈原研究小组”,并将屈原的作品整理成集,以白话文的形式出版发行。    
        才华横溢的文怀沙仅用一个月的时间就写出了《屈原集》,在学术界引起了很大反响,被学界称为“新中国楚辞研究第一人”。随后,《九歌今绎》、《九章今绎》、《离骚今绎》、《招魂今绎》以及《宝学概论》、《楚辞今读》如涌泉般源源不绝,奠定了文怀沙在楚辞研究领域的权威地位。古典文学专家瞿蜕园老先生评价云:文怀沙与郭沫若、游国恩三人,在楚辞研究领域中三足鼎立,超过了两千年的研究成绩。就连戎马一生的老将军张爱萍也赋诗《聆听文怀沙教授讲〈离骚〉有感》,称赞他“一曲吟催千古泪,文怀八斗叹骚才。韵高自有真情在,恍若云中屈子来。”    
        《屈原集》的出版对当时的中国学术界产生很大影响。作为《屈原集》的作者,文怀沙对屈原的理解显然与众人又有所不同,而且这个理念贯穿了他的一生。“读《离骚》的时候也就十一二岁,也就是瞎唱,先是背诵,后来琢磨里面的意思,认识到很多东西。整个《离骚》是对美好的追求,他的爱国是理想,他把美、芳草、美人来表示他的品质。”   
        作为楚辞大家,文怀沙说他最喜欢屈原《离骚》中的“美人、芳草”这两个词,并且最喜欢年轻美女。他说,女人最珍贵的品质是善良,是母性的情怀。他坦言热爱母亲胜过父亲。“窈窕淑女,是既美丽又善良的女人———只有善良才是女人美的核心。君子好逑者,以此!我爱女人,可是我不爱撒泼的女人。”言毕,老人用方言拖着长声模仿“泼妇”:“我———的———天———呀!”让我们忍俊不禁。   
        听说国内某城市要建“名媛馆”,文怀沙欣然答应撰写一文。文中他对美人与佳人做了注解:美人与佳人有所区别,美人爱的是英雄,爱身体茁壮之人,就像虞美人爱楚霸王;佳人爱的是才子,爱有才情之人,因此黛玉爱宝玉……想必惟有爱美如痴的文怀沙,才会有如此独到的见解吧。文怀沙说自己的4次恋爱,都非常认真、负责,每一次都像初恋一样认真对待,坦诚之态可掬。   
        1937年,风华正茂的文怀沙在抗日战争的烽烟中来到杭州,住在一家旅馆里。他心中深爱的黄姑娘是杭州人,他是来寻找爱情之花的。黄姑娘来到旅馆看他,恋人相见,情意绵绵。一个是意气风发的才子,一个是颇有涵养的佳人。然而,文怀沙与黄姑娘的爱情之花并没有结果,至于原因,他没有作答。但那一段恋情就像西湖的旖旎风光一样美好,深深地烙在他的心底。他再一次喟叹:“事可以忘,情难忘啊!”   
        初恋之情记忆犹新,而对现在的夫人他更是情深意重。他把“美人”、“芳草”视为人间美丽的象征,在他眼中“美人”与“芳草”是往昔的黄姑娘和现今的夫人,更是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和感情。   
        许多人都知道,中国近代文人之中,文怀沙特别尊崇鲁迅。他的看法是:鲁迅既有学问也有见识,而不是有学无识。他认为,中国有许多饱读诗书的文化人,虽然读破万卷书,但并无见识,而鲁迅把学和识结合得完美,并把它变成行动。   
    一首藏锋格诗  险成“屈原第二”   
        文怀沙与屈原相隔2300余年,不同的时代造就他们不同的背景与经历,但他们却共同具有超逸的胸襟、诗心和才情。其《屈骚流韵》繁体字本完稿后,各界称颂备至,毛泽东也颇为欣赏,认为绎文简洁明了,文采斐然,使得屈原作品新面为开。而今,《屈骚流韵》简体字版本也已出版。   
        他自嘲“没有屈原的魂,总该有一点屈原的皮毛”。文怀沙仰慕屈原的风范,一生以屈原为榜样,研究屈原,更学习屈原的精神。   
        抗战期间,文怀沙反对独裁政治,抨击恶浊、腐朽的反动官僚统治,文章触及时忌,在皖南被关进监狱。他出狱后思想愈发激进,无论出入酒肆茶馆,当众放言无惮,性格简直变得像骂座的西汉灌夫。在南社就很欣赏文怀沙才华的柳亚子,知情后非常担忧,遂写诗赠文怀沙相劝,诗曰:“抱石怀沙事可伤,千秋余意尚旁皇;希文忧乐关天下,莫但哀时作国殇。”    
        诗中的“希文”即名闻千古的宋代名臣范仲淹的字,柳亚子希望文怀沙不仅要抛弃一切属于个人的忧与乐,而且要沉着冷静,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寥寥28字,寄托了柳亚老对当代屈原精神的继承者———文怀沙的不尽深情。   
        当年,毛泽东诗词公开发表,全国一片喝彩声,而文怀沙在欣赏赞叹之余,本能地指出毛泽东诗词中文字上的瑕疵。他从诗词艺术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金沙水拍云崖暖”与“万水千山只等闲”中“水”字重复;“红军不怕远征难”与“三军过后尽开颜”中“军”字重复———重复是诗家大忌;《念奴娇•鸟儿问答》中“不须放屁”一句略输文采……这在当时“字字句句是真理”的年代,可谓大逆不道了,为此他备受牢狱之苦。这就是文怀沙,从来“不讳人恶”,从不“为尊者讳”。   
        十年浩劫中,文怀沙因“莫须有”的罪名而被关在山西临汾监狱,过着“三年饮粥忍饥肠”、“窝头再造臭皮囊”的日子,却仍然写下了“有肝有胆公何畏,无诗无酒我亦狂”的诗句,更没有抹掉“荆山怀抱生烟玉,三闾行吟绕泽兰。高翥云霓为我御,手提落日照长安”的豪迈。有一天,江青一时心血来潮,想起了文怀沙,授意李某对文怀沙劝降,明确表示:只要写了悔改书,不仅个人可以获得自由,连插队的孩子也能回北京,并可以给安排个好工作。李某为了完成任务,特地请文怀沙年过九旬的母亲一道来劝降,以为母亲的眼泪一定能达到劝降的目的。    
        这位老太太与儿子单独见面时,问儿子:“你究竟愿不愿意写悔改书?”“按照我的心愿,我是不愿写的……”    
        “好,你是我的儿子!”没等文怀沙说完,老太太就把腿一拍,说:“我们在外面,吃什么苦都认了。你在这里,他们想枪毙你,你也跑不了。你就老老实实地在这儿待着,装病。”    
        “好,你放心吧,娘,我不会写的。”深明大义的老太太,虽然没有读过《离骚》,但却具有如此高风亮节,使人想起了徐母骂曹的故事。随后,文怀沙怀着激动的心情,写出了一首七绝诗以明志———供奉李公衔女士命招抚,诗以报之:沙翁敬谢李龟年,无尾乞摇女主前;九死甘心了江壑,不随鸡犬上青天。   
        这首七绝,不仅表明了九死不悔的气节,而且巧妙地运用了藏锋格,痛骂了江青。诗中每句的第6个字,连起来读就是“龟主江青”4个字。这当然不是什么文字游戏,而是在那种令人窒息的高压下敢于抗争的铮铮傲骨。“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文怀沙就是这样用屈原精神捍卫着自己崇高的信念。   
        李某回京汇报江青,并出示文怀沙所赠的《七绝》。江青看了一眼便丢在一旁。在场的姚文元捡起来仔细观看,看罢作义愤填膺状,说该诗反动透顶,用了藏锋手法,从倒数第二字贯读下来,即为:龟主江青!江青是龟主,下边的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等身份不言自明!这一骂,犯下了弥天大罪!临汾监狱很快接到中央红头行文,加判“现行反革命分子”文怀沙死刑,缓期执行。60多岁的文怀沙戴着手铐,拖着20多斤的脚镣,被打入死囚之牢。幸亏“四人帮”垮台,文怀沙死里脱生,不然就成了“屈原第二”了。    
        谈起这些往事,文怀沙坦然地说:“招降者分明估计了我是条完整无缺的狗,但是太遗憾了!母亲没有让我从胎里带来这些东西,屈原杜绝了我这炎黄子孙出现的‘返祖现象’。我非豪杰英雄,非不乞摇,而是无尾乞摇耳。”    
        在九秩人生中,遇到过多少坎坷、挫折,又有过多少甜酸苦辣?只有那飘在胸前的缕缕美髯知晓。谈到这些,文怀沙笑言:“人生不能一帆风顺,好事不能让一个人全占了。痛苦未必不是上天赐予的一种特殊的财富。感受痛苦,面对痛苦并不难,难的是在接受痛苦的同时,学会欣赏痛苦。做到这一点需要大彻大悟。祸福相倚,能够欣赏痛苦,在人生的道路上就可以面对一切,而且是坦然的面对。”    
    好一番苦心策划   
    却“害”了两位红学家   
        一般人大约都知道文怀沙是屈原赋研究专家,但知他还是催生两大最著名的红学研究著作问世的策划者的人恐怕就为数寥寥了。对此文怀沙说:“一提到‘红学’,我就来气。就因为我偶然涉足红学,结果害了两个人。”文怀沙所谓“害”过的两个人,都是大名鼎鼎的《红楼梦》研究专家:一个是于1990年已仙逝的俞平伯,另一个是仍然健在已达耄耋遐龄的周汝昌。   
        1923年4月由上海亚东图书馆出版了俞平伯所著的《红楼梦辨》,仅印500册。此后近30年内未再版过,俞平伯一直寻找机会修订再版。直到1950年这个机会才如“春风度过玉门关”一样来到他的身边。当时以人民文学出版社为首的出版单位,纷纷整理出版古典文学名著,从而掀起了一场阅读研究古典文学的热潮。那时正在文化部工作的文怀沙,还兼做上海棠棣出版社的编辑。他为棠棣出版社主编了一套《中国古典文学研究丛刊》,尝试用新的观点来研究中国的古典文学。为了编好这套丛书,文怀沙煞费苦心绞尽脑汁。他认为中国古典文学名著当然少不了《红楼梦》,谈到对《红楼梦》的研究,他又很自然地想到了好朋友俞平伯在《红楼梦》研究方面的成绩。于是文怀沙就找到俞平伯,建议他把有关《红楼梦》研究的新成果汇集出版,列入丛刊之一种。俞平伯说,实在太忙,抽不出时间来修改旧作。新作成文者尚不足2万字,难以成书。于是,文怀沙就给他出主意,让他把《红楼梦辨》重新修改一遍,再加上近年来新发表的有关《红楼梦》的论文,即可辑成一书出版,并建议他将书名改为《〈红楼梦〉研究》,就可以大功告成昭示天下了。多年来,俞平伯真想静下心来修改旧作《红楼梦辨》,但苦于没有时间也没有出版机会。此时听了文怀沙的意见建议,当然满心欢喜欣然同意,两人当即拍板定下。   
        1952年9月,上海棠棣出版社即推出了《〈红楼梦〉研究》一书,此书出版之后,风行天下,短短1年多已印至6版,总印数达25000册,创建国初期学术著作发行之最。然而,好景不长,到1954年春天,李希凡、蓝翎合作写出了《关于〈红楼梦简论〉及其他》一文,在1954年9月山东大学出版的《文史哲》杂志上刊出,接着在全国立即掀起了声势浩大的批判俞平伯及其《〈红楼梦〉研究》的由学术而政治的运动,历时一年许。“红”极一时的俞平伯一下子跌入了全国批判的深渊。此后20余年,他的《红楼梦》研究工作虽未完全中断,却也只能不声不响默默无闻地在半地下状态进行。   
        文怀沙所“害”的第二个人是周汝昌。为周汝昌带来巨大荣誉的《红楼梦新证》也是由文怀沙催生出来的。文怀沙曾为之妙改书名、请著名书法家沈尹默题签封面、请大红学家蒋兆和夫人萧重华绘制图像等:“周汝昌当年五六十万字的书,最初由我修改,并为他写序。当年,我们抵足而眠,可不是搞‘同性恋’哩!”   
        由于周汝昌的《红楼梦新证》是“新红学”的集大成之作,它几乎涉及了有关《红楼梦》的所有问题,所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售出了17000多册,形成了当时学术著作发行的一大亮点,得到了国内外喜爱《红楼梦》学人的高度重视与评价。然而好景不长,因为《红楼梦新证》是在1954年批判俞平伯《〈红楼梦〉研究》之前登台亮相的,所以在运动中上挂下联也牵扯到周汝昌的《红楼梦新证》,有不少人视周汝昌之作为胡适、俞平伯的唯心主义实证主义的红学研究提供了更加完整的反面样板,因之受到批评。   
        人们习惯地称文老为“楚辞专家”,其实这个称谓不够全面。他懂中医中药,早年曾在北京中医学院任教授,授业解惑;他潜心研究《红楼梦》几十年,“红学”也是他一专;他不是书法家,但他的字体独树一帜,其墨宝竟拍出了当今文人书法最高价:一字一万元……的确,我们很难用一个词汇来表达他在学界的身份。他戏称自己是个“杂货店”。   
        1979年,一位青年地质工作者拜访文怀沙。“文老,我是慕名而来。为出版这本字帖,我奔波北京10多年了。”青年人递上自己的手稿:“文化局、出版局、文字改革委员会都去过,到头来还是被拒绝、退稿。正在万般无奈的时候,听说胡耀邦同志刚给您落实了政策,所以不揣冒昧地前来拜访,想请您为我审一审稿子,看看是不是真的没希望了。”   
        文怀沙看过以后,对青年人说:“明天,我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青年人恍如梦里,不敢相信事情会如此简单。第二天,他跟随着文怀沙拜望了正在病中的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江丰。文怀沙热情地向自己的老朋友介绍这位才认识了一天的年轻人,江丰被感动,抱病写了一篇序,把字帖推荐给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1980年7月,这本名为《谈谈学习钢笔字》的字帖出版了,首印20万册一抢而空。这位被文怀沙赞许的青年作者一举成名,后来成为中国硬笔书法家协会的主席———他,就是庞中华。   
        1993年,湖南省打算整修岳阳楼,请著名女作家丁玲写《新岳阳楼记》,欲与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争辉。为此,丁玲特意找文怀沙商量。文怀沙鼓励她:“范仲淹是封建地主阶级的儿子,原文不过344个字,没有什么了不起。你是具备共产主义世界观的党员作家,理应后来居上!”丁玲苦笑着说:“问题是超越那两句警句不容易。”    
        “那也没有什么了不得,”文怀沙微微一笑,道破天机:“说白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就是脱胎于诸葛亮所说的‘有难则以身先之,有乐则以身后之’;再可以推到战国时代荀子所说的‘劳苦之事则争先,饶乐之事则能让’;还可以上溯到春秋时期老子的‘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近似的意思不是在相因相承中溯源长达1000多年吗?”文怀沙说古论今,侃侃而谈:“采用语言,犹如解释生活,因境遇而异,因主观情趣而异,因思想境界而异。归根结底,因作者的品质与文学素养而异罢了。有什么不能超越的?”丁玲闻言欣然而去。   
    一沙一世界  寒门出大家   
        沙是细微的,先生却名怀沙,而佛家有云: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我是一粒小小的沙子。你可别小看这一粒小小的沙子,沙滩就是离不开小沙。沙滩离开了沙子,就不复有沙滩;而沙子组成的沙滩足以怀抱海洋啊!”这是文怀沙对自己名字的解释。   
        1910年1月15日,文怀沙出生在北京西城外鬼门关胡同的一户平民家庭。忆旧居,文怀沙这样描述,“(那里)很阴暗,一下雨,脚踩下去拔不出脚来,又脏,苍蝇多。我小时候记得,蚊子要熏,熏了以后把门关严。家里用不起闹钟这些东西,早上想早起怎么办?于是就把窗户打开,因为天一亮苍蝇都进来了,把你叮醒了,不是闻鸡起舞,是闻蝇起舞。”有谁想到,如此破落之地,竟出落一位独步天下的“活屈原”!   
        文怀沙的父亲是国民党的军官,母亲在别人家做工挣得一些微薄的薪水。贫寒的家庭环境,巨大的生活压力使得文怀沙的母亲脾气变得十分暴躁。在文怀沙的记忆中,幼年的生活充满了阴暗和压抑,像一个阴森的梦。    
        为此,他从小就忧郁寡欢,9岁起就有了失眠的毛病。他试图从书本里寻求心灵安抚,愤世嫉俗的楚大夫屈原引起了他的精神共鸣。他少年时就聪慧过人,启蒙作《咏纸鸢》便初显才华:“破晓凌风去,莺儿许共飞。一丝悬碧落,日暮未言归。”12岁便能背诵《离骚》。青年时代受业章门,私塾太炎先生,18岁便受聘担任国立女子师范学院教授,后又曾在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中央美术学院等国内多所大学任教。他专心研究《楚辞》,性格渐渐变得棱角分明。   
        文怀沙对恶势力绝不容情,但对于生活本身却有一种豁达和宽容。文怀沙“死而复生”的故事,经著名作家峻青写成长篇报告文学《沙翁复活记》后,流传甚广:1986年10月5日,上海人民广播电台在播放文怀沙50年代吟咏和讲解《诗经》的录音时,怀着沉重、怀念、敬佩的心情播出了“我国已故著名文学家文怀沙是一位学问渊博的学者……”的按语。   
        电台广播之后,引起了人们的震惊。文怀沙的朋友们十分悲痛,纷纷给他家里发唁电、打电话表示哀悼。好端端的文怀沙突然接到这些唁电和电话,也是十分吃惊,感到莫名其妙。事情发生之后,人们知道文老还健在,这是一条“假消息”时,都十分气愤,有人甚至赶到电台去责问。电台的编辑人员和领导更是感到十分内疚,惶惶不安。   
        但是当文怀沙了解到事情的原因,知道电台的同志不是有意的,而是工作上的失误,为了使编辑这条节目的同志不致受到处分,他专门写了一封长信给电台的领导。信中说:“关于我‘已故’的传言,恐怕算不上‘新闻’,盖由来久矣。早在‘文革’初期,就听说国外电台曾相继报道我被‘迫害致死’的消息,打倒‘四人帮’后,也有日本朋友向我家人致唁者。所以贵报报道中以为‘已故’,不是什么创造性的无稽之谈,乃是出于疏忽、不加核对地以讹传讹,毛病出在‘轻信’……你们短短几行报道,使我感到的是来自执笔者‘慎终追远’式的温暖,而本月五日、六日晨昏两度播放鄙人‘生前’录音,则充分表达了‘上海台’对‘已故’之文某的厚爱。对待这种不虞之誉,我在愧领之余,也向你们表示由衷的感谢!……如果贵台领导人愿意尊重鄙人的意见,务请谅解我那位不相识的、或称之为素昧平生的朋友,千祈勿以一眚掩其德……”   
        这是一种多么善良仁慈的心肠,多么宽广豁达的胸怀,多么崇高伟大的风格啊!    
        据说,文怀沙曾在与老友的一次叙谈中提出了一个奇异的主张———搞“活体告别”,要求亲友们在他生前或垂危时,为毁为誉,各抒己见,“麻雀叫”,“狮子吼”,好歹叫他全听到。文怀沙是位十分幽默的人,今天谈起这件事他甚至“深以为幸”,“常言道盖棺定论,其实一个人真正等到盖上了棺材,评价是好是坏,他都一无所知了,而我却有幸亲自听到了这些声音,这些温暖的声音。”“有此幸运的人是不多的。”这话听起来轻松,轮到其他人的头上想必没这么简单了。   
    公岁近50  “快乐租房族”   
        年逾九旬的文怀沙是一个快乐的“租房族”,北京东三环处永安宾馆的两间客房就是他的家、一个“三星级”的家———一间起居用、一间做“文化(谐音‘怀’)沙龙”。在这里他已生活20余年。他说,买房干什么?人到最后都只能住在一个小盒子里。   
        他还说,一个人只能活一回,应该尽可能多地体验不同生活。在他眼里,如果一有收入积蓄就奋不顾身地投入漫长的买房征途,为还贷奔命,不敢消费、不敢旅游、不敢跳槽,那么生活的乐趣将大打折扣———一个为钱忙碌的人,一天能有多少时间呆在自己的房子里?他享受到了房子带给他的幸福还是折磨?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文怀沙喜欢李白的这段话,也许是因为深知人生只是在无限的天地间短暂地寄居。20多年来文怀沙一直选择以宾馆为家为书房。“人生就是住宾馆。你以为那个房子是属于你的。长恨此生非我有———这个身体也不是我的,我能住旅馆就很好了。”曲折的经历和渊博的学识更使他悟到,生命之光辉要想穿透时空达到不朽,只能以文化的传承为途径。正如一件精美的唐三彩,创造它的人虽然早已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然而他生命的亮色却可依托这无价的艺术品达到永恒。   
        文怀沙虽已届高龄,却从不言老,因为自觉不老。除了在家里接待朋友、读书外,还一直在空中飞来飞去,一会儿日本,一会儿美国……游走于不同国度、不同城市之间,弘扬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神,传播东方智慧之神妙,忙得不可开交。   
        很难把这位面色红润、思路敏捷,滔滔不绝地一谈就是两个小时的老人和96岁高龄划上等号。这是专访留给记者的一个惊叹号。检索文怀沙的人生历程,可以发现,他曾两次饱尝牢狱之苦,患肝癌晚期被医生宣判“死刑”。而他穿越漫长的黑暗隧道,健康活到今天,靠的是自己独创的一套养生秘诀。   
        文怀沙有个理论:人活到70岁就应按公制算。按照这一理论,他得意地宣称,自己目前准确的年龄尚不满50公岁。其实,他的精神和心态或许比50岁上下的人还年轻哩!常人70来岁出现在手脸皮肤下的褐色血沉“寿斑”,从他身上完全看不到。他的秘诀是:老年人要以平和心境来帮助自己调整血液循环。“情感变化会影响心脏搏动,影响血液循环。”文老说:“见到快乐的事,或者意外惊恐,心脏的搏动就变了,整个生理程序都会受影响。所以,懂得养生的人,要有良好的心理状态。”    
        文怀沙说:“老年人最大的痛苦是老想昨天,总觉得现在不如过去。我觉得所有的老年人,不要把老年这两个字当成自己的包袱,而应该想明天,明天我计划做什么,这个是其味无穷的。”言为心声———文怀沙道出了“年轻”的秘密,那就是不想过去、不想年龄,而是想着有所追求、有所作为。    
        年轻时,文怀沙就酷爱体育锻炼,参加过旧中国的第五届运动会,获得跳高比赛第5名,其成绩是1.74米,正好跳过自己的身高,按今天的标准,当时的文怀沙可以进国家田径队,起码也算是运动健将了!进监狱接受改造的那些年,文怀沙的身体状况极差,他便找到了特殊的锻炼方法———扫街。拿着笤帚,从东到西,由南至北,扫得认真仔细,扫得通身大汗,既活动了身体,还因为表现好受到“表扬”。如今文怀沙除了散步,很少锻炼了,“老人锻炼一定要量力而行,不要过火,过量,要根据地点、环境、自身体能状况等条件锻炼,否则,不仅达不到长寿的目的,甚至会适得其反,真正成了‘垂死挣扎’了”。    
        他年过八旬时,有汽车不坐,专爱骑一辆自行车走街串巷出门访友。由于他骑车时车把上总要架着一根拐杖,致使附近交通警察都认识这位美髯公。有的交警出于对文老的关心,向这位大文化人举手敬礼之后,便规劝他步行或者坐车。道理十分简单:他年纪大了,极容易发生交通事故。可是,他偏爱“两轮”而不爱“四轮”,于是他依然故我:“坐车人是不自由的,骑车人精神是自由的,骑车人只要你不闯红灯,可以东西南北中任你行驶,坐在汽车里就没有这份自由了。”    
        这些年来他东跑西奔,为黄帝陵的题碑,他应邀远行而至;敦煌艺术的保护,他从不以年迈九旬而推脱其责,而是有求必应……文怀沙不仅对大事马不停蹄,就是对芸芸苍生中的生存小事,也非常认真。一个小书店曾请过几个文化名人为其题匾,均遭婉拒;哪知文老一请就到,他骑自行车而来,又骑自行车而去,且一点润笔费也没收。    
        早闻文怀沙有“三美”:美文、美人、美食。其中,美食,也并无特殊,如早餐前多是一杯牛奶、两片烤面包而已。说到自己的夫人,他说:“我的婚姻经历过生离死别,第一位夫人早早去世了,叫‘死别’,第二位夫人和我离婚了,叫‘生离’,今年近70岁的第三位夫人徐迎春是日本华侨,祖籍山东,出生在辽宁。”    
        采访中,文夫人轻轻地走进来,提醒他按时吃药。她是一位慈爱安详的女性,满头白发却雍容端庄。看到两位老人并肩坐在一起的画面,无需多言,“相濡以沫”是最好的诠释。后来,不小心,记者碰翻了文化沙龙内的一个有金鸡图样的玻璃工艺品,颇感歉意。文夫人连忙说:“不要紧的,岁岁(谐音‘碎’)平安嘛!”而文怀沙只是笑了笑:“霸王别姬(谐音‘鸡’)!”    
    编了一套“最大的书”   
    写了一篇“最短的文”   
        整套丛书定价3.8万元,全国限量发行1000套。2005年9月10日,历经10年努力,由文怀沙主编的有“唐全史”之称的大型系列丛书《隋唐文明》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首发。   
        《隋唐文明》全书100卷,近6000万字,收录了古籍原典646种,是迄今为止首次对隋唐300年间的历史文化进行全面的、学术的、总结性的大规模纂述,成为展现隋唐文明的精髓与核心的集大成者。待出齐的《商周文明》、《秦汉文明》和《魏晋南北朝文明》加起来也是100卷,200卷书共一亿两千万的文字,摞起来有十几米高。   
        中国传统文化在演进与批评、表现与认知等方面,始终存在着带有反抗精神的“奴隶文化”和御用的“奴才文化”在意识形态领域的纷争。秉承清朝统治者意志的《四库全书》,就是“奴才文化”的代表,对中国古籍进行了最大规模的歪曲、篡改、阉割以至毁灭。基于对中国文化传承发展的忧患,国学大师文怀沙以耄耋之年,发了宏愿:要编辑《四部文明》。   
        “编书的时候我们很寒酸,原来是没有国家计划的,仅是我个人的一个愿望。乾隆皇帝发工资,请了200多人编《四库全书》;我们8个残兵败将老弱病残在做这件事,只因为我发了宏愿,后来才申请到‘十五’国家重点图书的投资”。编辑工作之始,因为不在国家出版计划之列,没有经费,文怀沙和8个学者带着几位志同道合的青年,白手起家,和苏州的古吴轩出版社合作,在十分困难的境地下,国家图书馆知道文怀沙他们没有钱,就无条件地把珍善本资料借给编辑委员会。后经文老的一位常州朋友慷慨资助,才使这项工作得以继续下去。   
        为了保证学术水平,又延聘了十多位国内外著名的文史专家,共同参与这一大型断代文化工程,以“择善存真”为准的,兼寓“拨乱反正”之旨归。他说:“《四库全书》是在乾隆的亲自指挥下,以纪晓岚为首的一帮奴才们,对中国古籍进行的一次全面的清剿。今天我们就是要以最广大的人民性去还历史本来的面目。”    
        文怀沙称以“唐诗、晋字、汉文章”为代表的汉唐文化是中国历史文化的骄傲,是1200年前的古人为我们留下的可以传之永久的宝贝,只有谦虚地对待并把握这些文化,我们才能做到继往开来。在《隋唐文明》首发式上的即席发言中,文怀沙说从事这一项伟大的工程,并不是发思古之幽情,而是要为中华文明聚原典,为千秋万代存信史。一想到汉唐创造的伟大文化,他就能“永远沉醉在幸福之中……”    
        翻开这套巨著,仿佛触摸着老人与编撰者的拳拳赤子之心!文怀沙年事已高,主持编辑的《商周文明》、《秦汉文明》、《魏晋南北朝文明》丛书正待出版,其创立东方美声学的设想却还未付诸行动。因此他显得颇为焦虑,情之所至诵吟起了屈原的《离骚》、曹操的《短歌行》等,祈愿时间走得慢一点,趁体力尚可完成毕生的理想。如泣如诉的诵吟让听者无不为之动容。   
        在晚年,文怀沙做了自己最满意的两件事:编了一套最大的书,写了一篇最短的文。“茶文化与酒文化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酒令人糊涂,茶令人清醒;只听说酗酒闹事,未闻品茶打架;酒始于奴隶社会,茶先于阶级社会,因此茶是酒的老前辈……”这是文怀沙前不久为一个茶文化国际博览会撰写的短文。全文不足500字,但妙趣横生,备受同行赞誉。而他告诉记者,他最得意的是他写的最短的文章———《文子三十三字箴言》,全文正文仅3个字,就是“正清和”,注解30字即:“孔子尚正气,老子尚清气,释迦尚和气。东方大道其在贯通并弘扬斯三气也。”   
        历经近一个世纪的风雨沧桑,任凭漫漫人生的跌宕起伏,国学大师的心态如秋水般平静。在文怀沙接待客人的“文化沙龙”的墙上,正挂着他书写的“正清和”3字的横书,他风趣地说:“这是我写的最小的书,三字‘经’”。   
        文怀沙站在传统文化的山巅,说古论今,思维极是活跃。他认为,“正、清、和”三字代表儒、道、释三家精髓。如果能使我们的生命更多一些正气、清气、和气,世界就会更美好。文怀沙说他晚年的哲学就是“正、清、和”仨字。    
        文怀沙表示,要将这三字经出版成书。“老子写过《道德经》,一共5235个字,可谓言简意赅。这本33个字的书却比《道德经》的零头还少。我打算请100个书法家来书写这3个字,100个画家以作画的方式来诠释这33个字。”    
        建立东方美声学,是文怀沙晚年的第三件事。他语重心长地说:“音乐就是政治,审乐知政嘛!所以孔子继承周公事业,制礼作乐。要看一个国家怎么样,听他的音乐就能知道。过去国民党唱的党歌,我一听就知道要完蛋,死气沉沉,所以肯定要被《东方红》替代。现在的音乐,有些是不健康的,特别是小孩子,听了就不学好。但这些东西扫黄又扫不到,这是商品社会带来的,但我们又不应当否定商品社会,怎么办?要引导,我们需要先进的文化,健康的文化,不能让那些靡靡之音毒害我们的下一代。”   
       “……我不甘心不画你/深夜难眠捋思绪/把各种颜色都泼在纸上/看,这斑驳陆离的/才是你,才是你”艾青的夫人高瑛在诗《画一个你》中这样刻画老友文怀沙。人的经历就像一本书,翻开一页,或悲或喜,或平淡或曲折,都是自己书写的篇章。文怀沙,是一本厚重的书,也许称不上完美,但堪称精彩。他的人生,亦诗亦画……    
    文章来自华文读者
  • 上一篇: 朝霞满天,我们一起走过……
  • 下一篇: 一朵耀眼的玫瑰——蓬帕杜夫人
  • 发表评论   告诉好友   打印此文  收藏此页  关闭窗口  返回顶部
    热点
     
    推荐
     
    相关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5条。)
     
    读者荐稿须知
    读者投稿,原创投稿,网站投稿
       1.注册成为本站用户
       2.用户登录,进入管理后台。
       3.选择发表文章的栏目。
       4.填写文章标题、作者、内容等。
       5.排好版,适当添加图片等。
       6.点击完成,等待审核。
    图书下载 华文书店
    专题排行 网站调查
        你喜欢哪个频道?
    读者文摘频道
    美文欣赏频道
    传奇故事频道
    博览群书频道
    幽默笑话频道

      

      关于本站 |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站长邮箱 | 友情链接 | 与我同在 | 版权申明 | 给我留言 | 联系我们 | 网站合作 | 网站地图 |回顶部

    华文读者,读者的精神家园。本站文章版权为原作者所有,仅提供免费交流,如有侵权,本站将第一时间处理,特此说明!
    站长QQ:657841710 读者QQ群:①5062023  ②24075692 原创QQ群:①24075707  ②23771076
    Copyright© 2005-2008 华文读者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0605091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