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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情窦初开时，谈起爱的话题总是很害羞，藏藏掖掖的，生怕他人知道自己幸福而浪漫的秘密。爱情的样子在女孩的眼里如同楚人卞和发现的那块不被人所识的璞玉。女孩美好地认为，只要精心雕琢，宝石能成为稀世珍宝，大放异彩。于是，女孩满怀希冀、苦苦地、爱恋地抚摸着玉石般的爱情，细心呵护，决然容不得他人有半句蜚言。
流年似水，品风尝雨，女孩做足了女人之后，就渐渐品出了爱情的新样子。原来，女孩眼里的宝石褪去粗糙外貌后，也不见得就能琢成传国玉玺，充其量，最好的品质也只不过是那最最普通的白银而已。为了让银子显出它的成色，女人没功夫闲着，她观察着、注视着，每隔一段日子就给那“银子”抛抛光，好让它能保持光亮的颜色；也或许，从那未知的石子里琢出来的根本就连白银也不如，只不过是些破铜烂铁之类，空费了女孩的一片心思不说，还让女孩悔青了肠子也诉不得苦。
对门家的大姐就是这么一个肠子悔青了也无处诉苦的女人。
二十多年前，她背着手下管着三四十号人、极有威望、权力欲极强的父亲，和一个普通工人偷偷好上了。当父亲知道后喝令她和那个小伙子断绝来往时，她已经铁了心要嫁那个人了。后来，在缺少父亲祝福的爆竹声中，大姐嫁给了自己认定是璞玉的男人。然而，本该慢慢“琢玉”的日子，却是大姐苦难人生的开始，爱情的样子在大姐眼里仅仅只光鲜了一瞬间，就色彩全无，化作了一天天不断随风而锈的破铜烂铁。而这一切，在大姐的父亲看来，却都是她为自己认定的爱情付出的代价，是老天爷对她违抗父命的惩罚。
先是大姐的儿子长到一岁多时，渐渐显出了与同年龄的孩子的不同，经诊断竟原来是先天性的癫痫，孩子除了总是经常性地晕倒在地口吐白沫外，智力永远只停留在六、七岁阶段。沉重的打击使大姐一片眩晕，她真是想不通。难道我真的错了？老天就这样无情么？
五年以后，有好心人劝她，再要一个孩子，总不能就这样认命了吧？两口儿商量了很久，最终听从了好心人的劝告。可是，天不遂愿，第二个儿子依然没有逃脱哥哥的命运，而且比他哥哥更糟，走路歪歪扭扭，生活自理都成问题。大姐欲哭无泪，认了命，东南西北的带上两个儿子去瞧病。
孩子还小的日子里，因为心头时时刀刻着岳父大人那冷嗖嗖射过来的眼光，从事水电工程安装的大姐的老公拚命地干活挣钱，除了给儿子治病，就是尽量给大姐穿金带银，让大姐在人前不至于太气短三分，心里能好受些。大姐虽苦却也苦定了心。
小儿子五岁那年，大姐的老公干脆辞了职，自己走南闯北地在外包起工程来，缓解了给小儿子看病的窘境。谁知辞职不到两年，由于市场竞争激烈，到手的工程骤减，本来就没有积蓄的大姐家的日子一下子就开始难过了。一转眼，大姐也奔四十了，正逢企业裁员，她有工伤，为照顾孩子，就拿着每月四百元的退休金提前退休了。此时，在外奔波了多年的大姐的老公却仿佛参透了人生，斗志也没有了，干活也不再那么拚命了，随遇而安，得过且过，本来就挣得不多的钱也不拿回家了，而且对那个不但没有诱惑力反而徒添悲伤的家回得越来越少了。直到有一天，大姐在别人的指点下，在一个陌生而凶悍的女人家里找到了他的老公。
接下来的几年里，大姐吵了、闹了、哭了，最终只是换来了法律上判决的一人负担一个傻儿的离婚协议。怕那个负心的老公会对傻儿子不闻不问，大姐坚持将两个儿子都带在了身边。
在人前，我从未见过大姐的眼泪。有一次，无意中从她的母亲口里听说，自从大姐的大儿子被确诊为弱智以后，无论温顺的大姐怎样孝敬父亲，父亲却没再和大姐讲过只言半语，甚至每当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刚踏入他房间半步时，他就会立刻高声喝斥，以至于两个孩子只要见到他的背影就会吓得赶紧躲起来……如此想来，大姐的泪水恐怕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流干了。
不记得是哪位哲人说过：上天让世间每个人都承受着一定的苦难，如果有一天，上天给每个人一个自己选择苦难的机会时，人们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宁愿选择自己曾经或正在受着的苦难，因为大家都觉得还是自己受过的苦难才承受得下。我想，爱情的样子如破铜烂铁的大姐应该会是个例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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