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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生守候的爱情[华文读者文摘] |
作者:佚名
来源:不详 录入:tophw
更新时间:2006-4-22 21:12:00
点击数: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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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键词:一生守候的爱情,可以让我有点自己的空间吗,华文读者文摘,美文欣赏,读者文摘,青年文摘,女性文摘,美文,原创,公文,读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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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86岁高龄,同所有这个年纪的老人一样,头发银白了,牙齿脱落了,背也驼下来了。 年轻时,外婆曾是远近闻名的美姑娘。 有时,我盯着,坐在海棠树下的外婆,从她爬满皱纹的脸上,从她老得有些沙哑的声音里,我努力寻找,外婆年轻时的痕迹。可是,想从一位86岁老人身上,找到18岁的青春,这确实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外婆有一张年轻时的相片,她异常珍贵地收藏在床柜最底层,外面用白色丝缎包着,里面还有一层粉色丝缎。同这张相片藏在一起的,是外公的相片,也是外公留在世上唯一的一张相片。 这两张相片是外婆的宝,她看得比一切都要珍贵。外婆很少给我们看,即使是舅舅和妈妈,只有在仲秋或大年夜里,外婆才会给他们看一看。 至今,我只看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我九岁那年。 暑假,我住在外婆家。外婆一个人住在老院,院里有三间堂屋,还有一间东面的偏房。堂屋刚刚翻新,又干净又明亮。本来,舅舅打算把偏房也拆掉重盖,因为它早破旧不堪了,外婆却执意不肯。听妈妈说,外婆就是在那间房子里成亲入的洞房。那时,我真是不明白,外婆为什么放着新堂屋不住,却总住在那间旧偏房里。舅舅劝过外婆许多次,要她搬到堂屋去住,外婆总是说,住习惯了不想搬。 有一天夜里,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小院儿清幽幽的。院中央,有一棵老海棠树,据说,那棵树是外公亲手栽的。如今,树有合抱儿粗了,每年春天都会开一树的花,到了秋天就挂一树的海棠果儿。我和外婆坐在树下的青石板上,外婆悠悠地望着天空,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外婆说,天上有位织女,爱上了人间的牛郎,就偷偷地下凡,与牛郎生活在了一起,后来,他们还有了可爱的孩子。王母知道了,就把织女抓回去了。牛郎不能没有织女呀,就带着孩子,去寻找织女。王母怕他找到织女,就在牛郎面前划了一道银河,银河啊又宽又广,从此,牛郎织女就隔在了银河的两岸。 外婆,他们不能相见了吗? 也不是呀,每年的七月七,天下的鸟儿就会为他们架一座桥,他们就能相见了。 那他们又能生活在一起了? 不能。他们每年只能见一次。七月七一过,就又要分开了。 那时,我对牛郎织女的故事有些愤愤不平,不过,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这种愤慨很快就忘掉了。我笑喊着跑开,和表妹玩捉迷藏的游戏去了。 当我再回到小院时,院里已经没有了外婆。我悄悄地推开房门,看见外婆正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一张相片。我问外婆,那是谁的相片?外婆笑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把相片放在一块粉丝缎上,小心翼翼包好,又用一层白色丝缎包了起来,慢慢地放进床柜里。 那是谁的相片?外婆。我愈加感到好奇。 外婆笑了笑,眼里闪着一种光芒,多年以后,我发现,那是一种叫做幸福的光芒,幸福的女人眼睛里,总是闪烁着那样一种光芒。 是你外公。外婆笑着说。 听说是外公,我忽然来了兴致。我想看一看。 傻孩子,有什么好看的,都是几十年前的老相片了。 那你为什么看呀? 外婆没有回答我。一直到睡觉,外婆都没再说话。 第二次,是在我二十岁时。 那年,我偷偷地谈了恋爱,男朋友是大学的同学。那一段日子,我心里总是甜蜜蜜的 有一次,回老家,舅舅说,村里通公路,正好经过外婆的小院,外婆住的房子必须要拆掉了。可是,外婆不同意,妈妈和舅舅们劝了几次,外婆还是不同意。最后,连村长书记都惊动了,外婆就是不同意拆房子。外婆脾气是很倔强的,她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舅舅说,南儿,你去看看外婆吧,她最喜欢你了。 我推开外婆的房门时,看见外婆正拿着那张相片,就是九岁那晚,外婆看过的相片。外婆出神地看着,连我推门的声音也没有听见。 我突然明白了,外婆为什么一直住在这间老偏房里,为什么不同意拆掉它。忽然之间,我的眼睛里有一种滚烫的液体,不自禁流了下来。 外婆看见我,说,南儿,过来看看你外公的相片。声音又甜又暖。 我从外婆手中接过相片,坐在她身旁。外婆侧过身子,探着头,目光仍旧落在相片上,似乎总也看不够的样子。 外公很年轻很英俊。宽阔的额头,高挺的鼻梁,一双眼睛细细长长,稍微上翘着,仿佛藏着许多笑意。 我忽然明白了,十多个兄弟姐妹中,外婆为什么最喜欢我了。因为,我有一双象外公的眼睛。 你外公是不是很英俊?那一年,他,和你一样,也是二十岁岁,我刚刚十九。有一天,我正在花园里,收拾那几盆兰草。你的老外公,高高兴兴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相片。兰儿,看爹爹给你选的女婿,相中吧?我羞涩地瞟了一眼,其实呀,我什么也没有看清,只是,你外公那双细长的眼睛,让我感到很亲切很安心。 外婆,你一眼就喜欢上外公了? 也不是。外婆竟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着。 我只是感觉,他会是我这一辈子放心托付的人。那年年底,我就坐着大红轿子,嫁给了你的外公。那一天,你外公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胸前披着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迎亲的队伍最前面。锣鼓,唢呐,吹地震天响,吓得我,坐在轿里,一动也不敢动。 外婆脸色绯红,眼里神采飞扬。那一刻,外婆一点儿也不象八十岁的老人,倒象一位幸福的新娘,那么娇羞,那么美丽。 外婆终于还是搬了出来,从那间留有太多记忆的房间搬了出来。 那一天,外婆走走,回回,接连回了几次头。脸上的表情,象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剜走了一样,非常凄凉,非常难舍。大家一句话也不敢说,悄悄地跟在外婆后面。跟着外婆慢慢地从小院走出,慢慢地走进舅舅家,慢慢地进了为她准备地新房子。结果,那一天,外婆的房门紧闭,舅舅喊了几次,外婆也没有出来过。 后来,我渐渐知道了,关于外婆的那些故事。 老外公是所谓的地主,家境殷实。老外婆只生养了外婆一个女儿,外婆没有兄弟,也没有姐妹,在家中很受疼爱。几岁时,便和堂兄妹一起进私塾识字读书,外婆是村里唯一一个识字的女孩。 外婆十八岁时,出落成了百里挑一的漂亮姑娘。窈窕的身段,油亮的辫子,青青的长裙。提亲的媒婆,把外婆家的月亮门都快踏扁了。 可是外婆对老外公说,爹爹挑的女婿,必须由我相中了才行,否则,我决不出嫁。 外婆挑来挑去,终于挑中了外公。两家门当户对,四邻八舍都称赞是一桩好姻缘,老外公也非常高兴。 外婆十九岁时,外公骑着高头大马,把外婆迎过了家门。两人十分地恩爱,每次外婆回娘家,都会成为村人羡慕的一道风景。美丽的外婆斜坐在马背上,乌黑亮丽的辫子垂在胸前,白净妩媚的鹅卵脸庞,施了淡淡粉黛,月白的对襟小衫上,别着一朵盛开的海棠花儿,那是外公刚从小院里折下的,青青的长裙在春风里飘呀飘,就象外婆此时的幸福感觉。修长的外公牵着马,不时低声与外婆说几句悄悄话。 外公在县城做教书先生,离家几十里路,可是每天,外公都要赶回来,与外婆一起吃晚饭。 幸福的日子过得总是很快,淅淅地,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从此,小院里笑声多了,歌声也多了。每次外公回家,外婆总是领着三个孩子,在村边的大树下翘首等待。远方的外公出现了,外婆就会在孩子们耳边叮嘱几声,于是,三个孩子便笑着喊着,跑向远处的外公了。 也许是外公外婆太幸福了吧,连苍天都生了妒心。在他们结婚第十二个年头,灾难悄悄地临近了。 那一年冬天,特别地冷,外公在邻县做事,不便经常回家了。 因为思念妻儿,外公在一个风雪夜赶回家。外婆急急忙忙点燃了火炉,还特意为外公包了他最爱吃羊肉饺子。那一夜,外公吃了很多,不住地夸赞外婆手艺巧。 半夜,外公突然难受起来,脸色苍白,手脚冰凉,浑身哆嗦个不停。外婆赶紧生了火炉,火炉生起来,外婆不停地添柴添柴。可是外公还是冷得发抖。 外婆一路跑着找来了村里最好的大夫,可是,大夫也不知道是什么病。最后,外婆准备了马车,要亲自驾车拉外公去县城看病。可是,就在外婆备好了马车,把一床床的被褥往车里铺时,外公闭上了眼睛,没来及给外婆说上一句话。 办完丧事,外婆不吃不喝,整整在那间东偏房关了三天三夜。外婆走出房门时,大姨,小姨,妈妈和舅舅,五个孩子,在门口,跪了一地。最大的十岁,最小的七个月,还在大姨怀里啃着手指。看着大大小小五个孩子,外婆放声大哭,这是外公去世后,外婆流的第一次眼泪。 从出殡到下葬,外婆没有流过一滴泪,她苍白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幽黑的眼珠一丝也不曾动过。外婆象个木偶人一样,痴痴傻傻地,被管事的人牵到这儿牵到那儿。 外公没有了,外婆拉扯着五个孩子,瘦得不成了人形。老外公说,兰儿,再找一个吧,这五个孩子,你怎么拉成人呀。 外婆一句话也没说,抱起小舅舅,领着四个孩子,离开了老外公家,半年没再回去。 五六十年代的中国,是何等的动荡,是何等的混乱呀。我无意评论那个年代,可是我却不能不为外婆的遭遇痛心。 外公几代单传,祖上积了一些地儿,便都归在了外公名下。在那时的乡下,无论是地主,还是农民,一年攒下来的几个钱,不舍得吃穿,全都用来买了土地。 土地,对于我们的祖辈而言,该是饱含了一种怎样地感情!在我们,这些手拿着大哥大面对着笔记本的现代人,是很难理解的。 正是这种对土地特有的感情,害苦了外婆。外婆因为家中的几十亩地,被划做了小地主。田地收缴便罢了,房产收缴也便罢了,最难以接受的是动不动便要游街示众。 那时,外婆刚有三十岁,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 我实在无法想象,年轻的外婆是怎样戴着高高的帽子,走过大街小巷,低着头,敲着锣,打着鼓,喊着“打倒。。。”的口号。围观的人们一边嘻嘻哈哈地看热闹,一边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这个曾经幸福的女人。 我不知道,外婆是凭了一种什么信念支撑下来的。 许多人劝外婆改嫁吧,再找个男人算了。那样,至少,不用再游街了。 外婆一直没有改嫁,尽管,外婆还很年轻,也很漂亮。 如今,外婆86岁了,在没有外公的56年里,她的信念,她的坚强,把五个孩子都养大成人。为女儿找了称心的丈夫,为儿子娶了勤劳的媳妇。 有一次,我问外婆。您为什么没有改嫁? 外婆说,我想着你外公呢。 您就没有想过,一个女人怎么养活五个孩子呀。 他们是你外公和我的孩子。外婆看着我,说。看到他们,我就象看到了你的外公。多难多苦,我都要把他们养大成人。外婆长叹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又笑着说。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外公了,我们的孩子过得很好。快了,快了呀。 外婆啊,我不禁为您落泪,为您的爱情落泪。为了一份感情,您然竟然守候了一生。 有外公的日子,您自然是幸福的。可是,没外公的日子,您又该怎样渡过呢,毕竟那是五十多年的时间呀。 真的会有一种感情,可以让人守候一生吗?甘愿为它淡泊,甘愿为它寂寞,甘愿为它守候。 那种感情,是不是,叫做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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